# 《庄子·逍遥游》 > 《逍遥游》为《庄子》内篇之首。全篇从北冥之鲲化为鹏说起，层层比较小大、有待无待，最后落在「至人无己，神人无功，圣人无名」与「无用之用」。本站以郭庆藩《庄子集释》为底本，分列郭象注、成玄英疏、陆德明释文与清儒按语，并附编者今译。 - 站点：LibreBook · 自由典籍（https://librebook.net） - 在线阅读：https://librebook.net/zhuangzi/xiaoyaoyou/ - 底本：郭庆藩《庄子集释》（清光绪间长沙思贤讲舍刻本系统） - 注疏参校：《南华真经注疏》卷一（正统道藏本，DZ0745） - 本站今译：CC BY-SA 4.0；原文与旧注：公有领域 - 数据版本：v0.2.0 · 2026-10-28 - 全篇统计：92 句 · 293 条注 · 111 条字词注 · 8 条校记 ##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，供检索、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。原文保留繁体，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；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，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。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，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。 ## 正文 ### 第 1 段 #### s00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北冥有魚，其名為鯤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北冥有鱼，其名为鲲。 **本站今译**：北海有一条鱼，名字叫鲲。 **字词** - 北冥（běi míng）：北海。冥，同「溟」，指幽深的大海。 - 鲲（kūn）：大鱼名。庄子借「鲲」喻极大之物；旧说鲲本鱼卵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01–s006）：夫小大虽殊，而放于自得之场，则物任其性，事称其能，各当其分，逍遥一也，岂容胜负于其间哉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01–s002）：溟，犹海也，取其溟漠无涯，故谓之溟。东方朔十洲记云：溟海无风而洪波百丈。巨海之内，有此大鱼，欲明物性自然，故标为章首。玄中记云：东方有大鱼焉，行者一日过鱼头，七日过鱼尾；产三日，碧海为之变红。故知大物生于大处，岂独北溟而已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01–s002）：《北冥》本亦作溟，觅经反，北海也。嵇康云：取其溟漠无涯也。梁简文帝云：窅冥无极，故谓之冥。东方朔十洲记云：水黑色谓之冥海，无风洪波百丈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01–s002）：慧琳一切经音义三十一大乘入楞伽经卷二引司马云：溟，谓南北极也。去日月远，故以溟为名也。释文阙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01–s002）：《鲲》徐音昆，李侯温反。大鱼名也。崔譔云：鲲当为鲸，简文同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01–s002）：方以智曰：鲲本小鱼之名，庄子用为大鱼之名。其说是也。尔雅释鱼：鲲，鱼子。凡鱼之子名鲲，鲁语鱼禁鲲鲕，韦昭注：鲲，鱼子也。张衡西（二）京赋摷鲲鲕，薛综注：鲲，鱼子也。说文无鲲篆。段玉裁曰：鱼子未生者曰鲲。鲲即卵字，许慎作□，古音读如关，亦读如昆。礼内则濡鱼卵酱，郑读卵若鲲。凡未出者曰卵，已出者曰子。鲲即鱼卵，故叔重以□字包之。庄子谓绝大之鱼为鲲，此则齐物之寓言，所谓汪洋自恣以适己者也。释文引李颐云鲲，大鱼名也，崔譔、简文并云鲲当为鲸，皆失之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01–s002）：《其几》居岂反。下同。 **校记** - 北冥：底本正文作「北冥」，《经典释文》云「本亦作溟」；注、疏则多作「溟」。本站正文从底本作「冥」，注文保留「溟」。 - 鲲：崔譔、简文谓「鲲当为鲸」；郭庆藩引方以智说，谓鲲本鱼子之名，庄子借为大鱼之名。二说并存，正文不改字。 #### s00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鯤之大，不知其幾千里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鲲之大，不知其几千里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鲲的巨大，不知道有几千里。 #### s00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化而為鳥，其名為鵬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化而为鸟，其名为鹏。 **本站今译**：它变化成鸟，名字叫鹏。 **字词** - 鹏（péng）：大鸟名。一说「鹏」即古「凤」字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鹏鲲之实，吾所未详也。夫庄子之大意，在乎逍遥游放，无为而自得，故极小大之致以明性分之适。达观之士，宜要其会归而遗其所寄，不足事事曲与生说。自不害其弘旨，皆可略之耳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夫四序风驰，三光电卷，是以负山岳而舍故，扬舟壑以趋新。故化鱼为鸟，欲明变化之大理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鹏》步登反。徐音朋。郭甫登反。崔音凤，云：鹏即古凤字，非来仪之凤也。说文云：朋及鹏，皆古文凤字也。朋鸟象形。凤飞，群鸟从以万数，故以朋为朋党字。字林云：鹏，朋党也，古以为凤字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以朋旧作以鹏，今案文义改正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广川书跋宝龢钟铭、通雅四十五并引司马云：鹏者凤也。释文阙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夫庄》音符。发句之端皆同。《性分》符问反。下皆同。《达观》古乱反。《宜要》一遥反。 **校记** - 鹏：《释文》云崔音凤，谓「鹏即古凤字」；郭庆藩引司马彪说「鹏者凤也」。正文作「鹏」，不改。 #### s00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鵬之背，不知其幾千里也；怒而飛，其翼若垂天之雲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鹏之背，不知其几千里也；怒而飞，其翼若垂天之云。 **本站今译**：鹏的背，不知道有几千里；它奋起而飞，翅膀像悬挂在天边的云。 **字词** - 怒（nù）：振奋、奋力，不是发怒。 - 垂天之云（chuí tiān zhī yún）：像悬挂在天边的云，形容翅膀极大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鱼论其大，以表头尾难知；鸟言其背，亦示修短叵测。故下文云未有知其修者也。鼓怒翅翼，奋迅毛衣，既欲抟风，方将击水。遂乃断绝云气，背负青天，骞翥翱翔，凌摩霄汉，垂阴布影，若天涯之降行云也。《垂天之云》司马彪云：若云垂天旁。崔云：垂，犹边也，其大如天一面云也。 #### s00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是鳥也，海運則將徙於南冥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是鸟也，海运则将徙于南冥。 **本站今译**：这只鸟，海水涌动时就迁往南海。 **字词** - 海运（hǎi yùn）：海水运动、海动。一说「运」为运行不息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05–s006）：非冥海不足以运其身，非九万里不足以负其翼。此岂好奇哉？直以大物必自生于大处，大处亦必自生此大物，理固自然，不患其失，又何厝心于其间哉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05–s006）：运，转也。是，指斥也。即此鹏鸟，其形重大，若不海中运转，无以自致高升，皆不得不然，非乐然也。且形既迁革，情亦随变。昔日为鱼，涵泳北海；今时作鸟，腾翥南溟；虽复升沈性殊，逍遥一也。亦犹死生聚散，所遇斯适，千变万化，未始非吾。所以化鱼为鸟，自北徂南者，鸟是凌虚之物，南即启明之方；鱼乃滞溺之虫，北盖幽冥之地；欲表向明背暗，舍滞求进，故举南北鸟鱼以示为道之径耳。而大海洪川，原夫造化，非人所作，故曰天池也。《海运》司马云：运，转也。向秀云：非海不行，故曰海运。简文云：运，徙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05–s006）：玉篇：运，行也。浑天仪云：天运如车毂，谓天之行不息也。此运字亦当训行。庄子言鹏之运行不息于海，则将徙天池而休息矣。（说文：徙，迻也。段注：乍行乍止而竟止，则迻其所矣。）下文引齐谐六月息之言可证。郭氏谓非冥海不足以运其身，释文引司马向秀之说，皆失之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05–s006）：《岂好》呼报反。下皆同。《大处》昌虑反。下同。《何厝》七故反。本又作措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05–s006）：案说文：厝，厉石也；措，置也；俗多通用。今庄子注作措，与说文合。（一）为谓古多混用，今以义别。后不复出。（二）依文选改。 #### s00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南冥者，天池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南海，就是天然的大池。 **字词** - 天池（tiān chí）：天然的大池，指南海。 ### 第 2 段 #### s00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齊諧者，志怪者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齐谐者，志怪者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《齐谐》是一部记载怪异之事的书。 **字词** - 齐谐（qí xié）：书名，专记怪异之事；一说人名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07–s008）：夫翼大则难举，故抟扶摇而后能上，九万里乃足自胜耳。既有斯翼，岂得决然而起，数仞而下哉！此皆不得不然，非乐然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07–s008）：姓齐，名谐，人姓名也。亦言书名也，齐国有此俳谐之书也。志，记也。击，打也。抟，斗也，扶摇，旋风也。齐谐所著之书，多记怪异之事，庄子引以为证，明己所说不虚。大鹏既将适南溟，不可决然而起，所以举击两翅，动荡三千，踉跄而行，方能离水。然后缭戾宛转，鼓怒徘徊，风气相扶，摇动而上。涂经九万，时隔半年，从容志满，方言憩止。适足而已，岂措情乎哉！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07–s008）：《齐谐》户皆反。司马及崔并云人姓名。简文云书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07–s008）：按下文谐之言曰，则当作人名为允。若是书名，不得但称谐。《志怪》志，记也。怪，异也。《水击》崔云：将飞举翼，击水踉跄也。踉，音亮。跄，音七亮反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07–s008）：《抟》徒端反。司马云：抟飞而上也。一音博。崔云：拊翼徘徊而上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07–s008）：当云本一作搏，音博，陆氏于考工记之抟埴（四），亦云刘音博，不分别字体，非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07–s008）：慧琳一切经音义七十二引司马云：击，犹动也。释文阙。又文选江文通杂体诗注引司马云：抟，圜也。扶摇，上行风也，圜飞而上行者若扶摇也。范彦龙古意赠王中书诗注引司马曰：抟，圜也。圜飞而上若扶摇也。张景阳七命注、御览九及九百二十七、初学记一并引司马曰：扶摇，上行风也。诸书所引，互有异同，与释文亦小异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07–s008）：说文：抟，以手圜之也。古借作专。汉书天文志骑气卑而布卒气抟，如淳注：抟，专也。集韵：抟，擅也，（擅亦有专义。）又曰：聚也。抟扶摇而上，言专聚风力而高举也。释文所引，未得抟字之义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07–s008）：《扶摇》徐音遥，风名也。司马云：上行风谓之扶摇。尔雅云：扶摇谓之飙。郭璞云：暴风从下上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07–s008）：从下上倒，今据尔雅注改正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07–s008）：《而上》时掌反。注同。《自胜》音升。下同。《决然》喜缺反。下同。《数仞》色主反。下同。《非乐》音岳，又五孝反。 #### s00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諧之言曰：「鵬之徙於南冥也，水擊三千里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，去以六月息者也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谐之言曰：「鹏之徙于南冥也，水击三千里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，去以六月息者也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《齐谐》上说：“鹏迁往南海时，翅膀拍水三千里，乘着旋风盘旋而上九万里，离开时乘着六月的大风。” **字词** - 抟（tuán）：回旋而上；一说聚、专。 - 扶摇（fú yáo）：旋风，自下而上的暴风。 - 六月息（liù yuè xī）：乘六月的大风；一说飞行六个月才停息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大鸟一去半岁，至天池而息；小鸟一飞半朝，抢榆枋而止。此比所能则有闲矣，其于适性一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抢》七羊反。《枋》音方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去以六月息，犹言乘长风也，与下时则不至而控于地对文。庄文多不能专于字句求之。（五） **校记** - 抟：《释文》「抟，徒端反」，一本作「搏」。郭庆藩从「抟」，训为专聚风力。正文从底本作「抟」。 #### s00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野馬也，塵埃也，生物之以息相吹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野马也，尘埃也，生物之以息相吹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野马般的游气，飞扬的尘埃，都是生物用气息相互吹拂的结果。 **字词** - 野马（yě mǎ）：春日泽中蒸腾的游气，像奔马。 - 尘埃（chén āi）：飞扬的尘土；细小的土粒。 - 息（xī）：气息；一说风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此皆鹏之所冯以飞者耳。野马者，游气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尔雅云：邑外曰郊，郊外曰牧，牧外曰野。此言青春之时，阳气发动，遥望薮泽之中，犹如奔马，故谓之野马也。扬土曰尘，尘之细者曰埃。天地之闲，生物气息更相吹动以举于鹏者也。夫四生杂沓，万物参差，形性不同，资待宜异。故鹏鼓垂天之翼，托风气以逍遥；蜩张决起之翅，抢榆枋而自得。斯皆率性而动，禀之造化，非有情于遐迩，岂措意于骄矜！体斯趣者，于何而语夸企乎！《野马》司马云：春月泽中游气也。崔云：天地闲气如野马驰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尘埃》音哀。崔云：天地闲气蓊郁似尘埃扬也。《相吹》如字。崔本作炊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吹炊二字古通用。集韵：炊，累动而升也。荀子仲尼篇可炊而□也，本书在宥篇从容无为而万物炊累焉，注并云：炊与吹同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庄生既言鹏之飞与息各适其性，又申言野马尘埃皆生物之以息相吹，盖喻鹏之纯任自然，亦犹野马尘埃之累动而升，无成心也。郭氏谓鹏之所冯以飞者，疑误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所冯》皮冰反。本亦作凭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今注作凭，改正。 #### s01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天之蒼蒼，其正色邪？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天之苍苍，其正色邪？ **本站今译**：天色苍苍，这是它真正的颜色吗？ **字词** - 苍苍（cāng cāng）：深蓝色，形容天色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10–s012）：今观天之苍苍，竟未知便是天之正色邪，天之为远而无极邪。鹏之自上以视地，亦若人之自地视天。则止而图南矣，言鹏不知道里之远近，趣足以自胜而逝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10–s012）：仰视圆穹，甚为迢递，碧空高远，算数无穷，苍苍茫味，岂天正色！然鹏处中天，人居下地，而鹏之俯视，不异人之仰观。人既不辨天之正色，鹏亦讵知地之远近！自胜取足，适至南溟，鹏之图度，止在于是矣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10–s012）：《色邪》余嗟反，助句不定之辞。后放此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10–s012）：旧也嗟反，今据易释文正。（一）阙误云：文如海本亦作则。（二）阙误则作而。（三）赵谏议本足自作自足。（四）埴字依考工记改。（五）以上三十八字，原误置上注文之下。（六）地字依续古逸丛书本改。（七）赵本无矣字。 #### s01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其遠而無所至極邪？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其远而无所至极邪？ **本站今译**：还是因为辽远而没有尽头，才显得这样呢？ #### s01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其視下也，亦若是則已矣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其视下也，亦若是则已矣。 **本站今译**：鹏从高空往下看，也就像这样罢了。 ### 第 3 段 #### s01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且夫水之積也不厚，則其負大舟也無力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且夫水之积也不厚，则其负大舟也无力。 **本站今译**：再说，水积得不厚，就无力负载大船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13–s014）：此皆明鹏之所以高飞者，翼大故耳。夫质小者所资不待大，则质大者所用不得小矣。故理有至分，物有定极，各足称事，其济一也。若乃失乎忘生之生而营生于至当之外，事不任力，动不称情，则虽垂天之翼不能无穷，决起之飞不能无困矣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13–s014）：且者假借，是聊略之辞。夫者开发，在语之端绪。积，聚也。厚，深也。杯，小器也。坳，污陷也，谓堂庭坳陷之地也。芥，草也。胶，黏也。此起譬也。夫翻覆一杯之水于坳污堂地之间，将草叶为舟，则浮泛靡滞；若还用杯为舟，理必不可。何者？水浅舟大，则黏地不行故也。是以大舟必须深水，小芥不待洪流，苟其大小得宜，则物皆逍遥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13–s014）：《且夫》音符。《覆》芳服反，《杯》崔本作杯。《坳堂》于交反，又乌了反，李又伊九反。崔云：堂道谓之坳。司马云：涂地令平。支遁云：谓有坳垤形也。《芥》吉迈反，徐古迈反，一音古黠反。李云：小草也。《则胶》徐、李古孝反，一音如字。崔云：胶著地也。李云：黏也。《称事》尺证反。后同。《其济》子细反，本又作齐，如字。《之生》本亦作主字。《至当》丁浪反。后皆同。 #### s01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覆杯水於坳堂之上，則芥為之舟；置杯焉則膠，水淺而舟大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覆杯水于坳堂之上，则芥为之舟；置杯焉则胶，水浅而舟大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倒一杯水在堂上低洼处，小草就可以当船；放上杯子就搁浅了，这是水太浅而船太大。 **字词** - 坳堂（ào táng）：堂上低洼之处。 - 芥（jiè）：小草。 - 胶（jiāo）：搁浅、粘住。 #### s01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風之積也不厚，則其負大翼也無力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风之积也不厚，则其负大翼也无力。 **本站今译**：风积得不厚，就无力托负巨大的翅膀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15–s016）：此合喻也。夫水不深厚，则大舟不可载浮；风不崇高，大翼无由凌霄汉。是以小鸟半朝，决起（抢）榆枋之上；大鹏九万，飘风鼓扇其下也。 #### s01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故九萬里，則風斯在下矣，而後乃今培風；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，而後乃今將圖南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故九万里，则风斯在下矣，而后乃今培风；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，而后乃今将图南。 **本站今译**：所以鹏飞九万里，风就在它下面了，然后才凭着风；背负青天而没有什么能阻挡它，然后才准备向南飞。 **字词** - 培风（péi fēng）：凭风、乘风；郭象训「培」为重，清儒多训为凭。 - 夭阏（yāo è）：阻挡、遏止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所以乃今将图南者，非其好高而慕远也，风不积则夭阏不通故耳。此大鹏之逍遥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培，重也。夭，折也。阏，塞也。初赖扶摇，故能升翥；重积风吹，然后飞行。既而上负青天，下乘风脊，一凌霄汉，六月方止。网罗不逮，毕弋无侵，折塞之祸，于何而至！良由资待合宜，自致得所，逍遥南海，不亦宜乎！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而后乃今培》音裴，重也。徐扶杯反，又父宰反，三音扶北反。本或作陪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今本三作一，非。《风》绝句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王念孙曰：培之言冯也。冯，乘也。（见周官冯相氏注。）风在鹏下，故言负；鹏在风上，故言冯。必九万里而后在风之上，在风之上而后能冯风，故曰而后乃今培风。若训培为重，则与上文了不相涉矣。冯与培，声相近，故义亦相通。汉书周?传更封?为□（四）城侯，颜师古曰：□，吕忱音陪，而楚汉春秋作冯城侯。陪冯声相近，是其证也。（冯字古音在蒸部，陪字古音在之部。之部之音与蒸部相近，故陪冯声亦相近。说文曰：陪，满也。王注离骚曰：冯，满也。陪冯声相近，故皆训为满。文颖注汉书文帝纪曰：陪，辅也。张晏注百官公卿表曰：冯，辅也。说文曰：倗，辅也。陪冯倗，声并相近，故皆训为辅。说文曰：倗，从人，朋声，读若陪位。□，从邑，崩声，读若陪。汉书王尊传南山群盗傰宗等，苏林曰：傰，音朋。晋灼曰：音倍。墨子尚贤篇守城则倍畔，非命篇倍作崩。皆其例也。）今案说文：培，益也。培风者，以风益大翼之力，助其高飞也。陆氏训重，未明，当从王氏为允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背负青天》一读以背字属上句。《夭》于表反。司马云：折也。《阏》徐于葛反，一音谒。司马云：止也。李云：塞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文选刘孝标辨命论注引司马云：夭，折；阏，止也；言无有夭止使不通者也。视释文所引为详。（一）生字依释文及世德堂本改。（二）是字依刘文典补正本补。（三）依下疏文「小鸟决起榆枋」句改。（四）□字依汉书改。 **校记** - 培风：郭象训「培，重也」；王念孙、郭庆藩谓「培」与「冯」声近，义为乘、凭。两说并存，本站注文两存。 ### 第 4 段 #### s01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蜩與學鳩笑之曰：「我決起而飛，搶榆枋，時則不至而控於地而已矣，奚以之九萬里而南為？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蜩与学鸠笑之曰：「我决起而飞，抢榆枋，时则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，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蝉和小鸠笑它说：“我迅疾起飞，碰到榆树檀树就停下，有时飞不到就落在地上罢了，哪里用得着飞九万里到南海去？” **字词** - 蜩（tiáo）：蝉。 - 学鸠（xué jiū）：小鸠。 - 决起（xuè qǐ）：迅疾起飞的样子。 - 抢（qiāng）：突、集，碰触。 - 榆枋（yú fāng）：榆树与檀木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苟足于其性，则虽大鹏无以自贵于小鸟，小鸟无羡于天池，而荣愿有余矣。故小大虽殊，逍遥一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蜩，蝉也，生七八月，紫青色，一名蛁蟟。鸒鸠，鹘鸠也，即今之班鸠是也。决，卒疾之貌。抢，集也，亦突也。枋，檀木也。控，投也，引也，穷也。奚，何也。之，适也。蜩鸠闻鹏鸟之弘大，资风水以高飞，故嗤彼形大而劬劳，欣我质小而逸豫。且腾跃不过数仞，突榆檀而栖集；时困不到前林，投地息而更起，逍遥适性，乐在其中。何须时经六月，途遥九万，跋涉辛苦，南适胡为！以小笑大，夸企自息而不逍遥者，未之有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蜩》音条。司马云：蝉。《学鸠》如字。一音于角反。本又作鸴，音同。本或作鸒，音预。崔云：学读为滑，滑鸠，一名滑雕。司马云：学鸠，小鸠也。李云：鹘雕也。毛诗草木疏云：鹘鸠，班鸠也。简文云：月令云鸣鸠拂其羽是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俞樾曰：释文曰：学，本或作鸒，音预。据文选江文通杂体诗鸒斯蒿下飞，李善注即以庄子此文说之。又引司马云：鸒鸠，小鸟。毛苌诗传曰：鸒斯，鹎居；鹎居，鸦乌也。音豫。然则李氏所据本固作鸒，不作学也。今释文引司马云，学鸠，小鸠也，此经后人窜改，非其原文矣。今案释文，学本又作鸴。说文：鸴，雗鸴，山鹊，知来事鸟，或作?。尔雅释鸟：鸴，山鹊。作学者，盖鸴假借字。鸠为五鸠之总名，鸴、鸠当是两物，释文引诸说似未分晓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我决》向、徐喜缺反，李呼穴反。李颐云：疾貌。抢，七良反。司马、李云：犹集也。崔云：著也。支遁云：抢，突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王氏引之经传释词曰：则，犹或也。引史记陈丞相世家则恐后悔为证。此文则字亦当训为或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榆》徐音逾，木名也。《枋》徐音方。李云：檀木也。崔云：本也。或曰：木名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今本作崔云木也，与下复，系字误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控》苦贡反。司马云：投也。又云引也。崔云：叩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而字下当有图字。上文而后乃今将图南，此即承上文而言也。文选注引此，正作奚以之九万里而图南为。 **校记** - 抢榆枋：底本作「枪」，据《释文》及王引之说改作「抢」，义为突、集。 #### s01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適莽蒼者，三餐而反，腹猶果然；適百里者，宿舂糧；適千里者，三月聚糧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适莽苍者，三餐而反，腹犹果然；适百里者，宿舂粮；适千里者，三月聚粮。 **本站今译**：到郊野去的人，带一天的饭食回来，肚子还是饱饱的；到百里之外的人，要连夜舂米备粮；到千里之外的人，要聚积三个月的粮食。 **字词** - 莽苍（mǎng cāng）：郊野，远望不甚分明的样子。 - 果然（guǒ rán）：饱腹的样子。 - 宿舂粮（sù chōng liáng）：连夜舂米备粮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18–s019）：所适弥远，则聚粮弥多，故其翼弥大，则积气弥厚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18–s019）：适，往也。莽苍，郊野之色，遥望之不甚分明也。果然，饱貌也。往于郊野，来去三食，路既非遥，腹犹充饱。百里之行，路程稍远，舂捣粮食，为一宿之借。适于千里之途，路既迢遥，聚积三月之粮，方充往来之食。故郭注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18–s019）：云，所适弥远，则聚粮弥多，故其翼弥大，则积气弥厚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18–s019）：《莽》莫浪反，或莫郎反。《苍》七荡反，或如字。司马云：莽苍，近郊之色也。李云：近野也。支遁云：冢闲也。崔云：草野之色。《三餐》七丹反。《果然》徐如字，又苦火反。众家皆云：饱貌。《舂》束容反。《粮》音良。 #### s01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之二蟲又何知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之二虫又何知！ **本站今译**：这两只小虫又知道什么呢！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二虫，谓鹏蜩也。对大于小，所以均异趣也。夫趣之所以异，岂知异而异哉？皆不知所以然而自然耳。自然耳，不为也。此逍遥之大意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郭注云，二虫，鹏蜩也；对大于小，所以均异趣也。且大鹏抟风九万，小鸟决起榆枋，虽复远近不同，适性均也。咸不知道里之远近，各取足而自胜，天机自张，不知所以。既无意于高卑，岂有情于优劣！逍遥之致，其在兹乎！而呼鹏为虫者，大戴礼云：东方鳞虫三百六十，应龙为其长；南方羽虫三百六十，凤皇为其长；西方毛虫三百六十，麒麟为其长；北方甲虫三百六十，灵龟为其长；中央裸虫三百六十，圣人为其长。通而为语，故名鹏为虫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二虫即承上文蜩、鸠之笑而言，谓蜩、鸠至小，不足以知鹏之大也。郭注云二虫谓鹏、蜩也。失之。（一）抢字依释文原本改，下并同。（二）阙误引文本及江南旧本枋下有而止二字。（三）阙误引文本果作颗。（四）阙误引文本此句上下有彼也二字。 ### 第 5 段 #### s02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小知不及大知，小年不及大年。 **本站今译**：小智比不上大智，短寿比不上长寿。 **字词** - 小知（xiǎo zhì）：小智，指见识短浅。 - 小年（xiǎo nián）：短寿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20–s021）：物各有性，性各有极，皆如年知，岂跂尚之所及哉！自此已下至于列子，历举年知之大小，各信其一方，未有足以相倾者也。然后统以无待之人，遗彼忘我，冥此群异，异方同得而我无功名。是故统小大者，无小无大者也；苟有乎大小，则虽大鹏之与斥鷃，宰官之与御风，同为累物耳。齐死生者，无死无生者也；苟有乎死生，则虽大椿之与蟪蛄，彭祖之与朝菌，均于短折耳。故游于无小无大者，无穷者也；冥乎不死不生者，无极者也。若夫逍遥而系于有方，则虽放之使游而有所穷矣，未能无待也。夫物受气不同，禀分各异，智则有明有暗，年则或短或长，故举朝菌冥灵、宰官荣子，皆如年知，岂企尚之所及哉！故知物性不同，不可强相希效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20–s021）：《小知》音智，本亦作智。下大知并注同。下年知放此。《跂尚》丘豉反。后同。《累物》劣伪反。下皆同。 #### s02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奚以知其然也？ **本站今译**：怎么知道是这样呢？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奚，何也。然，如此也。此何以知年知不相及若此之县（解）耶？假设其问以生后答。 #### s02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朝菌不知晦朔，蟪蛄不知春秋，此小年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朝菌不知道月末月初，寒蝉不知道一年有春秋，这就是短寿。 **字词** - 朝菌（zhāo jūn）：朝生暮死的菌类。 - 晦朔（huì shuò）：月末与月初。 - 蟪蛄（huì gū）：寒蝉，春生夏死或夏生秋死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此答前问也。朝菌者，谓天时滞雨，于粪堆之上热蒸而生，阴湿则生，见日便死，亦谓之大芝，生于朝而死于暮，故曰朝菌。月终谓之晦，月旦谓之朔；假令逢阴，数日便萎，终不涉三旬，故不知晦朔也。蟪蛄，夏蝉也。生于麦梗，亦谓之麦节，夏生秋死，故不知春秋也。菌则朝生暮死，蝉则夏长秋殂，斯言龄命短促，故谓之小年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朝菌》徐其陨反。司马云：大芝也。天阴生粪上，见日则死，一名日及，故不知月之终始也。崔云：粪上芝，朝生暮死，晦者不及朔，朔者不及晦。支遁云：一名舜英，朝生暮落。潘尼云：木槿也。简文云：欻生之芝也。欻，音况物反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案菌，芝类，故字从艸。支遁潘尼以木槿当之，说殊误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慧琳一切经音义八十四集古今佛道论衡卷三引司马云：朝菌，大芝也，江东呼为土菌，一曰道厨。又御览九百九十八引司马云：朝菌，大芝也，天阴时生粪上，见阳则萎，故不知月之始终。与释文所引小异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王引之曰：案淮南道应篇引此，朝菌作朝秀。（今本淮南作朝菌，乃后人据庄子改之。文选辩命论注及太平御览虫豸部六引淮南并作朝秀，今据改。）高注曰：朝秀，朝生暮死之虫也，生水上，状似蚕蛾，一名孳母。据此，则朝秀与蟪蛄，皆虫名也。朝菌朝秀，语之转耳，非谓芝菌，亦非谓木槿也。上文云之二虫又何知，谓蜩与学鸠；此云不知晦朔，亦必谓朝菌之虫。虫者微有知之物，故以知不知言之；若草木无知之物，何须言不知乎？今案王说是也。广雅正作朝□，以其为虫，故字从虫耳。《晦朔》晦，冥也。朔，旦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此以一日之蚤莫言，不若以一月之终始言。盖朝生者不及暮，然固知朝矣；暮生者不及朝，然固知暮矣。故晦朔不当从日为解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惠》本亦作蟪，同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今本作蟪，系说文新附字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蛄》音姑。司马云：惠蛄，寒蝉也，一名蝭蟧，春生夏死，夏生秋死。崔云：蛁蟧也。或曰山蝉。秋鸣者不及春，春鸣者不及秋。广雅云：蟪蛄，蛁蟧也。案即楚辞所云寒螀者也。蝭，音提。蟧，音劳，又音辽。蛁，音雕。螀，音将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御览九百四十九引司马云：惠蛄，亦名蝭蟧，春生夏死，夏生秋死，故不知岁有春秋也。与释文所引小异。 #### s02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楚之南有冥靈者，以五百歲為春，五百歲為秋；上古有大椿者，以八千歲為春，八千歲為秋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楚之南有冥灵者，以五百岁为春，五百岁为秋；上古有大椿者，以八千岁为春，八千岁为秋。 **本站今译**：楚国的南边有冥灵树，以五百年为春、五百年为秋；上古有大椿树，以八千年为春、八千年为秋。 **字词** - 冥灵（míng líng）：传说中的长寿树。 - 大椿（dà chūn）：传说中的长寿树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冥灵大椿，并木名也，以叶生为春，以叶落为秋。冥灵生于楚之南，以二千岁为一年也。而言上古者，伏牺时也。大椿之木长于上古，以三万二千岁为一年也。冥灵五百岁而花生，大椿八千岁而叶落，并以春秋赊永，故谓之大年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冥》本或作榠，同。《灵》李颐云：冥灵，木名也，江南生，以叶生为春，叶落为秋。此木以二千岁为一年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案说文云：以五百岁为春，以五百岁为秋。言春秋则包乎冬夏矣，则当云以千岁为一年。下大椿亦当云此木万六千岁为一年，不当云三万二千岁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齐民要术灵作泠，引司马云：木生江南，千岁为一年。释文漏引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大椿》丑伦反。司马云：木，一名?也。?，木槿也。崔音?华，同。李云：生江南。一云生北户南。此木三万二千岁为一年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齐民要术引司马云：木槿也，以万六千岁为一年。一名蕣椿。与释文所引小异。 #### s02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而彭祖乃今以久特聞，眾人匹之，不亦悲乎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而彭祖乃今以久特闻，众人匹之，不亦悲乎！ **本站今译**：而彭祖如今以长寿特别闻名，众人都想与他相比，岂不可悲吗！ **字词** - 彭祖（péng zǔ）：传说中长寿的人，姓籛名铿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年知不相及若此之悬也，比于众人之所悲，亦可悲矣。而众人未尝悲此者，以其性各有极也。苟知其极，则毫分不可相跂，天下又何所悲乎哉！夫物未尝以大欲小，而必以小羡大，故举小大之殊各有定分，非羡欲所及，则羡欲之累可以绝矣。夫悲生于累，累绝则悲去，悲去而性命不安者，未之有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彭祖者，姓篯，名铿，帝颛顼之玄孙也。善养性，能调鼎，进雉羹于尧，尧封于彭城，其道可祖，故谓之彭祖。历夏经殷至周，年八百岁矣。特，独也。以其年长寿，所以声名独闻于世。而世人比匹彭祖，深可悲伤；而不悲者，为彭祖禀性遐寿，非我气类，置之言外，不敢嗟伤。故知生也有涯，岂唯彭祖去己一毫不可企及，于是均椿菌，混彭殇，各止其分而性命安矣。《彭祖》李云：名铿。尧臣，封于彭城。历虞夏至商，年七百岁，故以久寿见闻。世本云：姓篯，名铿，在商为守藏史，在周为柱下史，年八百岁。篯，音翦。一云：即老子也。崔云：尧臣，仕殷世，其人甫寿七百年。王逸注楚辞天问云：彭铿即彭祖，事帝尧。彭祖至七百岁，犹曰悔不寿，恨枕高而唾远云。帝喾之玄孙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玉篇：篯，子践切，姓也，与此正合。是古读皆然，或据广韵改作音笺，非是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神仙传曰：彭祖讳铿，帝颛顼之玄孙，至殷末年，七百六十七岁而不衰老，遂往流沙之西，非寿终也。今案史记楚世家，颛顼生称，称生卷章，卷章生重黎。重黎为帝喾所杀，以其弟吴回后重黎为火正。吴回生陆终，陆终生彭祖。以世系推之，彭祖乃颛顼玄孙陆终之子，礼所谓来孙也。成疏缘神仙传作颛顼之玄孙，误。释文引王逸楚辞章句，以为帝喾之玄孙，亦非。（帝喾为颛顼之姪，名?。彭祖乃颛顼子称之玄孙，帝喾之姪玄孙也。）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特闻》如字。崔本作待问。《之悬》音玄。《豪分》符问反，又方云反。（一）阙误引成玄英本秋下有此大年也句。（二）解字依下注文删。（三）枕高，释文原本亦误，依楚辞王逸注改。 ### 第 6 段 #### s02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湯之問棘也是已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汤之问棘也是已。 **本站今译**：商汤问棘，也是这样说的。 **字词** - 汤（tāng）：商汤，商朝开国君主。 - 棘（jí）：商汤时贤人，一说即夏革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25–s026）：汤之问棘，亦云物各有极，任之则条畅，故庄子以所问为是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25–s026）：汤是帝喾之后，契之苗裔，姓子，名履，字天乙。母氏扶都，见白气贯月，感而生汤。丰下兑上，身长九尺。仕夏为诸侯，有圣德，诸侯归之。遭桀无道，囚于夏台。后得免，乃与诸侯同盟于景亳之地，会桀于昆吾之墟，大战于鸣条之野，桀奔于南巢。汤既克桀，让天下于务光，务光不受。汤即位，乃都于亳，后改为商，殷开基之主也。棘者，汤时贤人，亦云汤之博士。列子谓之夏革，革棘声类，盖字之误也。而棘既是贤人，汤师事之，故汤问于棘，询其至道，云物性不同，各有素分，循而直往，因而任之。殷汤请益，深有玄趣，庄子许其所问，故云是已。《棘》李云：汤时贤人。又云是棘子。崔云：齐谐之徒识冥灵大椿者名也。简文云：一曰：汤，广大也，棘，狭小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25–s026）：李云汤时贤人，是。简文云汤大也，棘狭小也，以汤棘为寓名，殆未读列子者。（此篇全本列子，上文所说鲲鹏及冥灵大椿，皆汤问篇文。）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25–s026）：列子汤问篇殷汤问夏革，张注：夏革即夏棘，字子棘，汤时贤大夫。革棘古同声通用。论语棘子成，汉书古今人表作革子成。诗匪棘其欲，礼坊记引作匪革其犹。汉书煮枣侯革朱，史记索隐革音棘。皆其证。 #### s02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窮髮之北有冥海者，天池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穷发之北有冥海者，天池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不毛之地的北面有冥海，那是天然的大池。 **字词** - 穷发（qióng fà）：极北不毛之地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26–s028）：修，长也。地以草为毛发，北方寒冱之地，草木不生，故名穷发，所谓不毛之地。鲲鱼广阔数千，未有知其长者，明其大也。然冥海鲲鹏，前文已出，如今重显者，正言前引齐谐，足为典实，今牵列子，再证非虚，郑重殷勤以成其义者也。《穷发》李云：发，犹毛也。司马云：北极之下无毛之地也。崔云：北方无毛地也。案毛，草也。地理书云：山以草木为发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26–s028）：穷发之北，列子作穷发北之北。北史蠕蠕传：蠕蠕者，匈奴之裔，根本莫寻，翦之穷发之野，逐之无人之乡。穷发，言极荒远之地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26–s028）：《其广》古旷反。《数千》色主反。下同。 #### s02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有魚焉，其廣數千里，未有知其修者，其名為鯤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有鱼焉，其广数千里，未有知其修者，其名为鲲。 **本站今译**：那里有一条鱼，宽数千里，没有人知道它有多长，名字叫鲲。 #### s02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有鳥焉，其名為鵬，背若太山，翼若垂天之雲，摶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，絕雲氣，負青天，然後圖南，且適南冥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有鸟焉，其名为鹏，背若太山，翼若垂天之云，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，绝云气，负青天，然后图南，且适南冥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那里有一只鸟，名字叫鹏，背像泰山，翅膀像天边的云，乘着羊角旋风盘旋而上九万里，穿越云气，背负青天，然后准备向南飞，将要到南海去。 **字词** - 羊角（yáng jiǎo）：旋风名，风曲上行如羊角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鹏背弘巨，状若嵩华；旋风曲戾，犹如羊角。既而凌摩苍昊，遏绝云霄，鼓怒放畅，图度南海。故御寇汤问篇云：世岂知有此物哉？大禹行而见之，伯益知而名之，夷坚闻而志之，是也。《羊角》司马云：风曲上行若羊角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而上》时掌反。下同。 #### s02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斥鴳笑之曰：「彼且奚適也？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斥鴳笑之曰：「彼且奚适也？ **本站今译**：小泽中的鴳雀笑它说：“它要到哪里去呢？ **字词** - 斥鴳（chì yàn）：小泽中的鴳雀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29–s032）：各以得性为至，自尽为极也。向言二虫殊翼，故所至不同，或翱翔天池，或毕志榆枋，直各称体而足，不知所以然也。今言小大之辩，各有自然之素，既非跂慕之所及，亦各安其天性，不悲所以异，故再出之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29–s032）：且，将也，亦语助也。斥，小泽也。鴳，雀也。八尺曰仞。翱翔，犹嬉戏也。而鴳雀小鸟，纵任斥泽之中，腾举踊跃，自得蓬蒿之内，故能嗤九万之远适，欣数仞之近飞。斯盖辩小大之性殊，论各足之不二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29–s032）：《且适》如字，旧子余反。下同。《斥》如字。司马云：小泽也。本亦作尺，崔本同。简文云：作尺非。《鴳》于谏反。字亦作鷃。司马云：鴳，鴳雀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29–s032）：斥鴳，释文引崔本作尺鴳，是也。说文：鴳，鴳雇也。（犍为舍人、，一名鴳，鴳雀也，郭注同。）斥尺古字通。文选曹植七启注：鷃?李巡、孙炎尔雅注皆云：雀飞不过一尺，言其劣弱也，正释尺字之义。淮南高注：斥泽之鷃，为飞不出顷亩，喻弱也。文选宋玉对楚王问尺泽之鲵注：尺泽，言小也。夏侯湛抵疑尺鷃不能陵桑榆，字正作尺。一切经音义尺鷃下云：鷃长惟尺，即以尺名。释文引简文云作尺非，失之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29–s032）：《腾跃》由（二）若反。《翱翔》五刀反。《蓬蒿》好刀反。（一）太山，赵谏议本作大山，世德堂本作泰山。（二）由字依世德堂本改。 #### s03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我騰躍而上，不過數仞而下，翱翔蓬蒿之間，此亦飛之至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我腾跃而上，不过数仞而下，翱翔蓬蒿之间，此亦飞之至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我腾跃而上，不过几仞就落下来，在蓬蒿之间翱翔，这也算是飞的极致了。 #### s03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而彼且奚適也？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而彼且奚适也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而它要到哪里去呢？” #### s03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此小大之辯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此小大之辩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这就是小与大的分别。 ### 第 7 段 #### s03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故夫知效一官，行比一鄉，德合一君，而徵一國者，其自視也亦若此矣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故夫知效一官，行比一乡，德合一君，而征一国者，其自视也亦若此矣。 **本站今译**：所以那些才智胜任一官、品行合于一乡、德性合于君主、能力取信于一国的人，他们看自己，也就像这样罢了。 **字词** - 知效一官（zhì xiào yī guān）：才智足以胜任一官之职。 - 行比一乡（xíng bǐ yī xiāng）：品行合于一乡。 - 德合一君（dé hé yī jūn）：德性合于君主。 - 而征一国（ér zhǐ yī guó）：能力取信于一国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亦犹鸟之自得于一方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故是仍前之语，夫是生后之词。国是五等之邦，乡是万二千五百家也。自有智数功效，堪莅一官；自有名誉著闻，比周乡党；自有道德弘博，可使南面，征成邦国，安育黎元。此三者，禀分不同，优劣斯异，其于各足，未始不齐，视己所能，亦犹鸟之自得于一方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知效》音智。下户教反。《行》下孟反。《比》毗至反，徐扶至反。李云：合也。《而征》如字。司马云：信也。崔、支云：成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而征一国，释文及郭注无训，成疏读而为转语，非也。而字当读为能，能而古声近通用也。官、乡、君、国相对，知、仁、德、能亦相对，则而字非转语词明矣。淮南原道篇而以少正多，高注：而，能也。吕览去私、不屈诸篇注皆曰：而，能也。墨子尚同篇：故古者圣王唯而审以尚同以为正长。又曰：天下所以治者何也？唯而以尚同一义为政故也。非命篇：不而矫其耳目之欲。楚辞九章：世孰云而知之？齐策：子孰而与我赴诸侯乎？而并与能同。尧典柔远能迩，汉督邮班碑作而迩。皋陶谟能哲而惠，卫尉衡方碑作能悊能惠，史记夏本记作能智能惠。礼运正义曰：刘向说苑能字皆作而。是其例。 #### s03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而宋榮子猶然笑之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而宋荣子犹然笑之。 **本站今译**：而宋荣子还讥笑他们。 **字词** - 宋荣子（sòng róng zǐ）：宋钘，战国思想家，学说近墨家。 - 犹然（yóu rán）：微笑、讥笑的样子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未能齐，故有笑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子者，有德之称，姓荣氏，宋人也。犹然，如是。荣子虽能忘有，未能遣无，故笑。宰官之徒，滞于爵禄，虚淡之人，犹怀嗤笑，见如是所以不齐。前既以小笑大，示大者不夸；今则以大笑小，小者不企；而性命不安者，理未之闻也。《宋荣子》司马、李云：宋国人也。崔云：贤者也。《犹然笑之》崔、李云：犹，笑貌。案谓犹以为笑。 #### s03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且舉世而譽之而不加勸，舉世而非之而不加沮，定乎內外之分，辯乎榮辱之境，斯已矣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且举世而誉之而不加劝，举世而非之而不加沮，定乎内外之分，辩乎荣辱之境，斯已矣。 **本站今译**：况且全社会都称赞他，他也不会因此更加努力；全社会都非议他，他也不会因此更加沮丧；他确定了内我与外物的分界，辨明了荣辱的界限，如此而已。 **字词** - 劝（quàn）：勉励、鼓舞。 - 沮（jǔ）：沮丧、灰心。 - 内外之分（nèi wài zhī fèn）：内我与外物的分界。 - 荣辱之境（róng rǔ zhī jìng）：荣辱的界限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审自得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举，皆也。劝，励勉也。沮，怨丧也。荣子率性怀道，謷然超俗，假令世皆誉赞，亦不增其劝奖，率土非毁，亦不加其沮丧，审自得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誉之》音余。《加沮》慈吕反，败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内我而外物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荣子知内既非我，外亦非物，内外双遣，物我两忘，故于内外之分定而不忒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荣己而辱人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忘劝沮于非誉，混穷通于荣辱，故能返照明乎心智，玄鉴辩于物境，不复内我而外物，荣己而辱人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之竟》居领反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释文作竟，古竟境字通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亦不能复过此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斯，此也。已，止也，宋荣子智德止尽于斯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能复》扶又反。 #### s03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彼其於世未數數然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彼其于世未数数然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他对于世俗的名利，并不急切追求。 **字词** - 数数然（shuò shuò rán）：急切追求的样子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36–s037）：足于身，故闲于世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36–s037）：数数，犹汲汲也。宋荣子率性虚淡，任理直前，未尝运智推求，役心为道，栖身物外，故不汲汲然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36–s037）：《数数》音朔。下同。徐所禄反。一音桑缕反。司马云：犹汲汲也。崔云：迫促意也。简文所喻反，谓计数。《故闲》音闲。本亦作闲。 #### s03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雖然，猶有未樹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虽然，犹有未树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虽然如此，他还是有未能树立的东西。 #### s03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夫列子御風而行，泠然善也，旬有五日而後反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夫列子御风而行，泠然善也，旬有五日而后反。 **本站今译**：列子乘风而行，轻妙美好，十五天后才返回。 **字词** - 列子（liè zǐ）：列御寇，战国郑人，传说能乘风而行。 - 泠然（líng rán）：轻妙、飘然的样子。 - 旬有五日（xún yǒu wǔ rì）：十五天。旬，十天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唯能自是耳，未能无所不可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树，立也。荣子舍有证无，溺在偏滞，故于无待之心，未立逍遥之趣，智尚亏也。《未树》司马云：树，立也，未立至德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泠然，轻妙之貌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姓列，名御寇，郑人也。与郑𦈡公同时，师于壶丘子林，著书八卷。得风仙之道，乘风游行，泠然轻举，所以称善也。《列子》李云：郑人，名御寇，得风仙，乘风而行，与郑穆公同时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初学记、太平御览九引司马云：列子，郑人列御寇也。泠然，凉貌也。文选江文通杂体诗注引同。释文阙。 #### s03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彼於致福者，未數數然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彼于致福者，未数数然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他对于求福的事，并不急切追求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39–s040）：苟有待焉，则虽御风而行，不能以一时而周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39–s040）：旬，十日也。既得风仙，游行天下，每经一十五日回反归家，未能无所不乘，故不可一时周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自然御风行耳，非数数然求之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致，得也。彼列御寇得于风仙之福者，盖由炎凉无心，虚怀任运，非关役情取舍，汲汲求之。欲明为道之要，要在忘心，若运役智虑，去之远矣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未数数然也，犹戴记之云天下一人而已。致福，谓备致自然之休。御风而行，犹待天机之动焉。郭象云，自然御风行，非数数然求之，误。 #### s04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此雖免乎行，猶有所待者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此虽免乎行，犹有所待者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这样虽然免于步行，还是有所依赖。 #### s04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若夫乘天地之正，而御六氣之辯，以遊無窮者，彼且惡乎待哉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若夫乘天地之正，而御六气之辩，以游无穷者，彼且恶乎待哉！ **本站今译**：如果顺应天地的本性，驾驭六气的变化，以游于无穷之境，那还要依赖什么呢！ **字词** - 六气（liù qì）：阴阳风雨晦明六种气；一说四时之气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41–s042）：非风则不得行，斯必有待也，唯无所不乘者无待耳。乘风轻举，虽免步行，非风不进，犹有须待。自宰官已下及宋荣御寇，历举智德优劣不同，既未洞忘，咸归有待。唯当顺万物之性，游变化之涂，而能无所不成者，方尽逍遥之妙致者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天地者，万物之总名也。天地以万物为体，而万物必以自然为正，自然者，不为而自然者也。故大鹏之能高，斥鴳之能下，椿木之能长，朝菌之能短，凡此皆自然之所能，非为之所能也。不为而自能，所以为正也。故乘天地之正者，即是顺万物之性也；御六气之辩者，即是游变化之涂也；如斯以往，则何往而有穷哉！所遇斯乘，又将恶乎待哉！此乃至德之人玄同彼我者之逍遥也。苟有待焉，则虽列子之轻妙，犹不能以无风而行，故必得其所待，然后逍遥耳，而况大鹏乎！夫唯与物冥而循大变者，为能无待而常通，岂独自通而已哉！又顺有待者，使不失其所待，所待不失，则同于大通矣。故有待无待，吾所不能齐也；至于各安其性，天机自张，受而不知，则吾所不能殊也。夫无待犹不足以殊有待，况有待者之巨细乎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天地者，万物之总名。万物者，自然之别称。六气者，李颐云：平旦朝霞，日午正阳，日入飞泉，夜半沆瀣，并天地二气为六气也。又杜预云：六气者，阴阳风雨晦明也。又支道林云：六气，天地四时也。辩者，变也。恶乎，犹于何也。言无待圣人，虚怀体道，故能乘两仪之正理，顺万物之自然，御六气以逍遥，混群灵以变化。苟无物而不顺，亦何往而不通哉！明彻于无穷，将于何而有待者也！《六气》司马云：阴阳风雨晦明也。李云：平旦为朝霞，日中为正阳，日入为飞泉，夜半为沆瀣，天玄地黄为六气。王逸注楚辞云：陵阳子明经言，春食朝霞，朝霞者，日欲出时黄气也。秋食沦阴，沦阴者，日没已后赤黄气也。冬食沆瀣，沆瀣者，北方夜半气也。夏食正阳，正阳者，南方日中气也。并天玄地黄之气，是为六气。沆，音户党反。瀣，音下界反。支云：天地四时之气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释文引诸家训六气，各有不同。司马以阴阳风雨晦明为六气，其说最古。李氏以平旦日中日入夜半并天玄地黄为六气，颇近牵强。王逸支遁以天地四时为六气。夫天地之气，大莫与京，四时皆承天地之气以为气，似不得以四时与天地并列为六。王应麟云：六气，少阴君火，太阴湿土，少阳相火，阳明燥金，太阳寒水，厥阴风木，而火独有二。天以六为节，故气以六期为一备。左传述医和之言，天有六气，（注云：阴阳风雨晦明也。）降生五味。即素问五六之数。（全祖望云：天五地六（四），见于大易，天六地五，见于国语。〔故（五）汉志云，五六天地之中合。然左氏之说，又与素问不同。）沈括笔谈：六气，方家以配六神，所谓青龙者，东方厥阴之气也；其他取象皆如是。唯北方有二：曰玄武，太阳寒水之气也；曰螣蛇，少阳相火之气也，其在人为肾，肾有二：左太阳寒水，右少阳相火，此坎离之交也。中央太（阳）阴〕（六）土为句陈，配脾也。六气之说，聚讼棼如，莫衷一是。愚谓有二说焉：一，洪范雨旸燠寒风时为六气也。雨，木也；旸，金也；燠，火也；寒，水也；风，土也；是为五气。五气得时，是为五行之和气，合之则为六气。气有和有乖，乖则变也，变则宜有以御之，故曰御六气之变。一，六气即六情也。汉书翼奉传奉又引师说六情云：北方之情，好也，好行贪狼，申子主之；东方之情，怒也，怒行阴贼（七），亥卯主之；南方之情，恶也，恶行廉贞，寅午主之；西方之情，喜也，喜行宽大，己酉主之；上方之情，乐也，乐行奸邪，辰未主之；下方之情，哀也，哀行公正，戌丑主之。此二说似亦可备参证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之辩》如字。变也。崔本作和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辩与正对文，辩读为变。广雅：辩，变也。易坤文言由辩之不早辩也，荀本作变。辩变古通用。崔训和，失之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恶乎》音乌。注同。 #### s04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故曰，至人無己，神人無功，聖人無名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故曰，至人无己，神人无功，圣人无名。 **本站今译**：所以说，至人没有自我，神人没有功业，圣人没有名声。 **字词** - 至人无己（zhì rén wú jǐ）：至人没有偏执的自我。 - 神人无功（shén rén wú gōng）：神人不以功业自居。 - 圣人无名（shèng rén wú míng）：圣人不求名声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无己，故顺物，顺物而至矣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无己》音纪。注同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今本无作无，下并同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而王》于况反。本亦作至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物未尝有谢生于自然者，而必欣赖于针石，故理至则迹灭矣。今顺而不助，与至理为一，故无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于针》之鸩反，或之林反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圣人者，物得性之名耳，未足以名其所以得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至言其体，神言其用，圣言其名。故就体语至，就用语神，就名语圣，其实一也。诣于灵极，故谓之至；阴阳不测，故谓之神；正名百物，故谓之圣也。一人之上，其有此三，欲显功用名殊，故有三人之别。此三人者，则是前文乘天地之正、御六气之辩人也。欲结此人无待之德，彰其体用，乃言故曰耳。 ### 第 8 段 #### s04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堯讓天下於許由，曰：「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，其於光也，不亦難乎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尧让天下于许由，曰：「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，其于光也，不亦难乎！ **本站今译**：尧要把天下让给许由，说：“太阳月亮出来了，而小火把还不熄灭，它要和日月比光，不是太难了吗！ **字词** - 爝火（jué huǒ）：小火把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尧者，帝喾之子，姓伊祁，字放勋，母庆都，（喾）感赤龙而生，身长一丈，兑上而丰下，眉有八彩，足履翼星，有圣德。年十五，封唐侯，二十一，代兄登帝位，都平阳，号曰陶唐。在位七十二年，乃授舜。年百二十八岁崩，葬于阳城，谥曰尧。依谥法，翼善传圣曰尧，言其有传舜之功也。许由，隐者也，姓许，名由，字仲武，颍川阳城人也。隐于箕山，师于啮缺，依山而食，就河而饮。尧知其贤，让以帝位。许由闻之，乃临河洗耳。巢父饮犊，牵而避之，曰：「恶吾水也。」死后，尧封其墓，谥曰箕公，即尧之师也。《尧》唐帝也。《许由》隐人也，隐于箕山。司马云：颍川阳城人。简文云：阳城槐里人。李云：字仲武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43–s044）：爝火，犹炬火也，亦小火也。神农时十五日一雨，谓之时雨也。且以日月照烛，讵假炬火之光；时雨滂沱，无劳浸灌之泽。尧既㧑谦克让，退己进人，所以致此之辞，盛推仲武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43–s044）：《爝》本亦作燋，音爵。郭祖缴反。司马云：然也。向云：人所然火也。一云：燋火，谓小火也。字林云：爝，炬火也，子召反。燋，所以然持火者，子约反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43–s044）：说文：爝，苣火祓也。吕不韦曰：汤得（一）伊尹，爝以爟火，衅以牺豭。（案苣，束苇烧之也。祓，除恶之祭也。）燋，所以然持火也。段玉裁注：持火者，人所持之火也。礼少仪执烛抱燋，凡执之曰烛，未?曰燋，燋即烛也。细绎许说，则燋本为未□之烛，未□则不得云不息。释文引司马氏李氏本亦作燋，非。（广韵：燋，伤火也，与焦通。别一义。）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43–s044）：《浸》子鸩反。《灌》古乱反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43–s044）：正韵：浸，渍也，又渐也。阴符经云：天地之道浸，故阴阳胜。易之临曰：刚浸而长。浸者，渐也。博雅：灌，聚也，又溉也。浸灌盖浸润渐渍之谓。 #### s04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時雨降矣而猶浸灌，其於澤也，不亦勞乎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时雨降矣而犹浸灌，其于泽也，不亦劳乎！ **本站今译**：及时雨降下了，却还在灌溉，它要和时雨比润泽，不是太劳苦了吗！ #### s04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夫子立而天下治，而我猶尸之，吾自視缺然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夫子立而天下治，而我犹尸之，吾自视缺然。 **本站今译**：先生如果立为天子，天下一定会治理好，而我还占着这个位置，我自觉很不够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45–s046）：治，正也。尸，主也。致，与也。尧既师于许由，故谓之为夫子。若仲武立为天子，宇内必致太平，而我犹为物主，自视缺然不足，请将帝位让与贤人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45–s046）：《天下治》直吏反。下已治、注天下治、而治者也、既治、而治实、而治者、得以治者皆同。祓字得字并依说文原本改。 #### s04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請致天下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请致天下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请把天下交给先生。” ### 第 9 段 #### s04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許由曰：「子治天下，天下既已治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许由曰：「子治天下，天下既已治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许由说：“你治理天下，天下已经治理好了。 **字词** - 许由（xǔ yóu）：传说中尧时的隐士，尧欲让天下给他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能令天下治，不治天下者也。故尧以不治治之，非治之而治者也。今许由方明既治，则无所代之。而治实由尧，故有子治之言，宜忘言以寻其所况。而或者遂云：治之而治者，尧也；不治而尧得以治者，许由也。斯失之远矣。夫治之由乎不治，为之出乎无为也，取于尧而足，岂借之许由哉！若谓拱默乎山林之中而后得称无为者，此庄老之谈所以见弃于当涂。当涂者自必于有为之域而不反者，斯之由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治，谓理也。既，尽也。言尧治天下，久以升平，四海八荒，尽皆清谧，何劳让我，过为辞费。然睹庄文则贬尧而推许，寻郭注乃劣许而优尧者，何邪？欲明放勋大圣，仲武大贤，贤圣二涂，相去远矣。故尧负扆汾阳而丧天下，许由不夷其俗而独立高山，圆照偏溺，断可知矣。是以庄子援禅让之迹，故有爝火之谈；郭生察无待之心，更致不治之说。可谓探微索隐，了文合义，宜寻其旨况，无所稍嫌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能令》力呈反，下同。 #### s04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而我猶代子，吾將為名乎？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而我犹代子，吾将为名乎？ **本站今译**：而我还要代替你，我是为了名声吗？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48–s050）：夫自任者对物，而顺物者与物无对，故尧无对于天下，而许由与稷契为匹矣。何以言其然邪？夫与物冥者，故群物之所不能离也。是以无心玄应，唯感之从，泛乎若不系之舟，东西之非己也，故无行而不与百姓共者，亦无往而不为天下之君矣。以此为君，若天之自高，实君之德也。若独亢然立乎高山之顶，非夫人有情于自守，守一家之偏尚，何得专此！此故俗中之一物，而为尧之外臣耳。若以外臣代乎内主，斯有为君之名而无任君之实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48–s050）：许由偃蹇箕山，逍遥颍水，膻臊荣利，厌秽声名。而尧殷勤致请，犹希代己，许由若高九五，将为万乘之名。然实以生名，名从实起，实则是内是主，名便是外是宾。舍主取宾，丧内求外，既非隐者所尚，故云吾将为宾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48–s050）：《稷契》息列反，皆唐虞臣也。稷，周之始祖，名弃。契，殷之始祖名。《能离》力智反。《玄应》应对之应。《泛乎》芳剑反。《非夫》音扶。下明夫同。 #### s04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名者，實之賓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名者，实之宾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名声，是实物的宾客。 **字词** - 名者（míng zhě）：名声、名分。 #### s05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吾將為賓乎？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吾将为宾乎？ **本站今译**：我难道要做宾客吗？ #### s05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鷦鷯巢於深林，不過一枝；偃鼠飲河，不過滿腹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鹪鹩巢于深林，不过一枝；偃鼠饮河，不过满腹。 **本站今译**：鹪鹩在深林中筑巢，不过占一根树枝；鼹鼠到河边饮水，不过喝饱肚子。 **字词** - 鹪鹩（jiāo liáo）：鹪鹩，小鸟名，善于筑巢。 - 偃鼠（yǎn shǔ）：鼹鼠，好饮水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51–s052）：性各有极，苟足其极，则余天下之财也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51–s052）：鹪鹩，巧妇鸟也，一名工雀，一名女匠，亦名桃虫，好深处而巧为巢也。偃鼠，形大小如牛，赤黑色，獐脚，脚有三甲，耳似象耳，尾端白，好入河饮水。而鸟巢一枝之外，不假茂林；兽饮满腹之余，无劳浩汗。况许由安兹蓬荜，不顾金闱，乐彼疏食，讵劳玉食也！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51–s052）：《鹪》子遥反。《鹩》音辽。李云：鹪鹩，小鸟也。郭璞云：鹪鹩，桃雀。《偃鼠》如字。李云：鼷鼠也。说文：鼢鼠，一曰偃鼠。鼢，音扶问反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51–s052）：旧无音字。今案凡不见正文及注之字而加音者，例有音字。今依前后例增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51–s052）：李桢曰：偃鼠；李云鼷鼠也。案说文鼢下云：地行鼠，伯劳所化也，一曰偃鼠。。玉篇：鼹，大鼠也，广雅?，俗作?偃，或作鼠在土中行，陶注：?鼠，鼢鼠。本艸，?：俗一名隐鼠，一名鼢鼠，常穿耕地中行，讨掘即得。说文鼷下云：鼷，小鼠也。尔雅：鼷，鼠有螫毒者。公羊成七年传注云：鼷鼠，鼠中之微者。博物志：鼷鼠，鼠之类最小者，食物，当时不觉痛，或名甘鼠。据此，知偃鼠、鼷鼠，判然为二，李说误。 #### s05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歸休乎君，予無所用天下為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归休乎君，予无所用天下为！ **本站今译**：回去吧，君主！天下对我来说没有什么用处！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均之无用，而尧独有之。明夫怀豁者无方，故天下乐推而不厌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予，我也。许由寡欲清廉，不受尧让，故谓尧云：君宜速还黄屋，归反紫微，禅让之辞，宜其休息。四海之尊，于我无用，九五之贵，予何用为！《归休乎君》绝句。一读至乎字绝句，君别读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怀豁》呼活反。《乐推》音洛。《不厌》于艳反。 #### s05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庖人雖不治庖，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庖人虽不治庖，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厨师虽然不做祭祀的饭菜，主持祭祀的人也不会越过礼器去代替他。” **字词** - 庖人（páo rén）：厨师。 - 尸祝（shī zhù）：祭祀时主持祝祷的人。 - 樽俎（zūn zǔ）：酒器与礼器，代指祭祀之事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庖人尸祝，各安其所司；鸟兽万物，各足于所受；帝尧许由，各静其所遇；此乃天下之至实也。各得其实，又何所为乎哉？自得而已矣。故尧许之行虽异，其于逍遥一也。庖人，谓掌庖厨之人，则今之太官供膳是也。尸者，太庙中神主也；祝者，则今太常太祝是也；执祭版对尸而祝之，故谓之尸祝也。樽，酒器也。俎，肉器也。而庖人尸祝者，各有司存。假令膳夫懈怠，不肯治庖，尸祝之人，终不越局滥职，弃于樽俎而代之宰烹；亦犹帝尧禅让，不治天下，许由亦不去彼山林，就兹帝位；故注云帝尧许由各静于所遇也已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庖人》鲍交反，徐扶交反，掌厨人也。周礼有庖人职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说文：庖，厨也。礼王制三为充君之庖，注：庖，今之厨也。周礼庖人注：庖之为言苞也，苞裹肉曰苞苴。（裹之曰苞，藉之曰苴。）释文一本庖下无人字，非是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尸祝》之六反。传鬼神辞曰祝。《樽》子存反，本亦作尊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案尊乃正体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俎》徐侧吕反。（一）俞樾云：此本作吾将为实乎，与上吾将为名乎相对成文。实与宾形似，又涉上句实之宾也而误。（二）当涂二字依世德堂本补。（三）之行二字赵谏议本作之地，世德堂本作天地。 ### 第 10 段 #### s05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肩吾問於連叔曰：「吾聞言於接輿，大而無當，往而不返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肩吾问于连叔曰：「吾闻言于接舆，大而无当，往而不返。 **本站今译**：肩吾问连叔说：“我从接舆那里听到的话，大而不合实际，说出去就收不回来。 **字词** - 接舆（jiē yú）：楚国的隐士，姓陆名通，字接舆。 - 大而无当（dà ér wú dàng）：大而不合实际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肩吾连叔，并古之怀道人也。接舆者，姓陆，名通，字接舆，楚之贤人隐者也，与孔子同时。而佯狂不仕，常以躬耕为务，楚王知其贤，聘以黄金百镒，车驷二乘，并不受。于是夫负妻戴，以游山海，莫知所终。肩吾闻接舆之言过无准的，故问连叔，询其义旨。而言吾闻言于接舆者，闻接舆之言也。庄生寄三贤以明尧之一圣，所闻之状具列于下文也。《肩吾》李云：贤人也。司马云：神名。《连叔》李云：怀道人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接舆》本又作与，同，音余，接舆，楚人也，姓陆，名通。皇甫谧曰：接舆躬耕，楚王遣使以黄金百镒车二驷聘之，不应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54–s055）：所闻接舆之言，恢弘而无的当，一往而陈梗概，曾无反复可寻。吾窃闻之，惊疑怖恐，犹如上天河汉，迢递清高，寻其源流，略无穷极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54–s055）：《无当》丁浪反。司马云：言语弘大，无隐当也。《惊怖》普布反，广雅云：惧也。 #### s05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吾驚怖其言，猶河漢而無極也；大有逕庭，不近人情焉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吾惊怖其言，犹河汉而无极也；大有径庭，不近人情焉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我惊骇于他的话，就像银河一样没有边际；与常情差距很大，不合人情。” **字词** - 河汉（hé hàn）：银河；比喻言论迂远无边。 - 径庭（jìng tíng）：差距很大，过于偏激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径庭，犹过差，亦是直往不顾之貌也。谓接舆之言，不偶于俗，多有过差，不附世情，故大言不合于里耳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大有》音泰，徐敕佐反。《径》徐古定反。司马本作茎。《庭》敕定反。李云：径庭，谓激过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文选刘孝标辩命论注引司马云：极，崖也，言广若河汉无有崖也。径庭，激过之辞也。释文阙。《不近》附近之近。 ### 第 11 段 #### s05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連叔曰：「其言謂何哉？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连叔曰：「其言谓何哉？」 **本站今译**：连叔说：“他说的是什么呢？”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陆通之说其若何？此则反质肩吾所闻意谓。 ### 第 12 段 #### s05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曰：「藐姑射之山，有神人居焉，肌膚若冰雪，淖約若處子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曰：「藐姑射之山，有神人居焉，肌肤若冰雪，淖约若处子。 **本站今译**：回答说：“在遥远的姑射山上，住着一位神人，肌肤像冰雪一样洁白，柔美得像处女。 **字词** - 藐姑射（miǎo gū yè）：遥远的姑射山，传说中神人所居。 - 淖约（chuò yuē）：柔美、柔媚。 - 处子（chǔ zǐ）：处女，未出嫁的女子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57–s060）：此皆寄言耳。夫神人即今所谓圣人也。夫圣人虽在庙堂之上，然其心无异于山林之中，世岂识之哉！徒见其戴黄屋，佩玉玺，便谓足以缨绂其心矣；见其历山川，同民事，便谓足以憔悴其神矣；岂知至至者之不亏哉！今言王德之人而寄之此山，将明世所无由识，故乃托之于绝垠之外而推之于视听之表耳。处子者，不以外伤内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57–s060）：藐，远也。山海经云：姑射山在寰海之外，有神圣之人，戢机应物。时须揖让，即为尧舜；时须干戈，即为汤武。绰约，柔弱也。处子，未嫁女也。言圣人动寂相应，则空有并照，虽居廊庙，无异山林，和光同尘，在染不染。冰雪取其洁净，绰约譬以柔和，处子不为物伤，姑射语其绝远。此明尧之盛德，窈冥玄妙，故托之绝垠之外，推之视听之表。斯盖寓言耳，亦何必有姑射之实乎，宜忘言以寻其所况。此即肩吾述己昔闻以答连叔之辞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57–s060）：《藐》音邈，又妙绍反。简文云：远也。《姑射》徐音夜，又食亦反，李实夜反。山名，在北海中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57–s060）：李桢曰：姑射山，释文云在北海中。下文姑射在汾水之阳。考山海经本有两姑射。东山经：卢其之山，又南三百八十里，曰姑射之山，无草木，多水。又南，水行三百里，流沙百里，曰北姑射之山，无草木，多水。又南三百里，曰南姑射之山，无草木，多水。海内北经：列姑射在海河洲中，姑射国在海中，属列姑射，西南山环之。列子黄帝篇，列姑射在海河洲中。与海内北经同。（下文山上有神人云云，大致与庄子同。足证音义云姑射在北海中不误。）唐殷敬顺列子释文引山海经曰：姑射国在海中，西南山环之。从国南水行百里，曰姑射之山。又西南行三百八十里，曰姑射山。郭云河水所经海上也。言遥望诸姑射山行列在海河之闲也。与今本山海经不同。隋书地理志，临汾有姑射山，此即东山经之姑射。庄子所谓姑射之山，汾水之阳是也。据秦氏恩复列子补注云：临汾姑射，即今平阳府西之九孔山。前后左右并无所谓南北姑射者。证之殷氏释文，则东山经北姑射南姑射两条，当在海内北经西南山环之之下。盖必有诸姑射环列，而后可以列姑射名之也。且殷所据山海经为唐时本，度古本元如此，不知何时脱写，羼入东山经姑射山一条之后，遂成今本。赖有列子释文，可以正山海经之误。而庄子两言姑射，一在北海，一在临汾，亦免混合为一。（毕氏沅注山海经引庄子，误混为一。）虽其文并属寓言，而山名所在，既皆确有可据，要无妨辨证及之耳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57–s060）：《肌》居其反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57–s060）：冰，古凝字，肌肤若冰雪，即诗所谓肤如凝脂也，（风俗通义引诗云，既白且滑。）说文，冰正字，凝俗字。尔雅冰脂也，孙炎本作凝。冰脂以滑白言，冰雪以洁白言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57–s060）：《淖》郭昌略反，又徒学反。字林丈卓反。苏林汉书音：火也。《约》如字。李云：淖约，柔弱貌。司马云：好貌。《处子》在室女也。《黄屋》车盖以黄为裹。一云，冕裹黄也。《玉玺》音徙。《缨》字或作婴。《绂》方物反。字或作绋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57–s060）：今注本作缨绋。案说文：绋，乱系也。此缨绋当作婴拂解，不当以为冠绂。绂亦俗字，说文本作巿，重文作韨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57–s060）：《憔悴》在遥反。下在醉反。《至至者》本亦作至足者。《王德》于况反。本亦作至。《绝垠》音银，又五根反。本又作限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57–s058）：俱食五谷而独为神人，明神人者非五谷所为，而特禀自然之妙气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57–s058）：五谷者，黍稷麻菽麦也。言神圣之人，降生应物，挺淳粹之精灵，禀阴阳之秀气。虽顺物以资待，非五谷之所为，托风露以清虚，岂四时之能变也！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57–s058）：《吸》许及反。 **校记** - 淖约：底本作「绰约」，据《释文》及郭庆藩校语改作「淖约」，形容柔美。 #### s05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不食五穀，吸風飲露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不食五谷，吸风饮露。 **本站今译**：他不吃五谷，吸风饮露。 #### s05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乘雲氣，御飛龍，而遊乎四海之外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乘云气，御飞龙，而游乎四海之外。 **本站今译**：乘着云气，驾着飞龙，而游于四海之外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智照灵通，无心顺物，故曰乘云气。不疾而速，变现无常，故曰御飞龙。寄生万物之上而神超六合之表，故曰游乎四海之外也。 #### s06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其神凝，使物不疵癘而年穀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其神凝，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。 **本站今译**：他的精神凝聚，能使万物不患疾病、年谷丰收。 **字词** - 疵疠（cī lì）：疾病、瘟疫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60–s061）：夫体神居灵而穷理极妙者，虽静默闲堂之里，而玄同四海之表，故乘两仪而御六气，同人群而驱万物。苟无物而不顺，则浮云斯乘矣；无形而不载，则飞龙斯御矣。遗身而自得，虽淡然而不待，坐忘行忘，忘而为之，故行若曳枯木，止若聚死灰，是以云其神凝也。其神凝，则不凝者自得矣。世皆齐其所见而断之，岂尝信此哉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60–s061）：凝，静也。疵疠，疾病也。五谷熟，谓有年也。圣人形同枯木，心若死灰，本迹一时，动寂俱妙，凝照潜通，虚怀利物。遂使四时顺序，五谷丰登，人无灾害，物无夭枉。圣人之处世，有此功能，肩吾未悟至言，谓为狂而不信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60–s061）：《神凝》鱼升反。《疵》在斯反，病也。司马云：毁也。一音子尔反。《疠》音厉，李音赖，恶病也。本或作厉。《狂》求匡反。李云：痴也。李又九况反。《闲》音闲。《澹然》徒暂反，恬静也。《皆齐》才细反。又如字。《而断》丁乱反。淖字依释文及世德堂本改。世德堂本绂作绋。 #### s06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吾以是狂而不信也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我认为这是狂言，所以不相信。” ### 第 13 段 #### s06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連叔曰：「然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连叔曰：「然。 **本站今译**：连叔说：“是这样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62–s065）：不知至言之极妙，而以为狂而不信，此知之聋盲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62–s065）：瞽者，谓眼无眹缝，冥冥如鼓皮也。聋者，耳病也。盲者，眼根败也。夫目视耳听，盖有物之常情也，既瞽既聋，不可示之以声色也。亦犹至言妙道，唯悬解者能知。愚惑之徒，终身未悟，良由智障盲暗，不能照察，岂唯形质独有之耶！是以闻接舆之言，谓为狂而不信。自此以下，是连叔答肩吾之辞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62–s065）：《瞽》音古。盲者无目，如鼓皮也。《与乎》徐音豫。下同。《之观》古乱反。《聋》鹿工反，不闻也。《之声》崔、向、司马本此下更有眇者无以与乎眉目之好，夫刖者不自为假文屦。《夫知》音智。注知之同。 #### s06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瞽者無以與乎文章之觀，聾者無以與乎鐘鼓之聲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瞽者无以与乎文章之观，聋者无以与乎钟鼓之声。 **本站今译**：盲人无法参与花纹色彩的观赏，聋人无法参与钟鼓声音的欣赏。 **字词** - 瞽者（gǔ zhě）：盲人。 #### s06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豈唯形骸有聾盲哉？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岂唯形骸有聋盲哉？ **本站今译**：难道只有形体才有聋盲吗？ #### s06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夫知亦有之。 **本站今译**：心智也有聋盲。 #### s06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是其言也，猶時女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是其言也，犹时女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这些话，就像处女一样（一说“时女”即“是女”，指上文所言）。 **字词** - 时女（shí nǚ）：处女；一说「时」通「是」，指上文所言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谓此接舆之所言者，自然为物所求，但知之聋盲者谓无此理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是者，指斥之言也。时女，少年处室之女也。指此接舆之言，犹如窈窕之女，绰约凝洁，为君子所求，但知之聋盲者谓无此理也。《时女》司马云：犹处女也。向云：时女虚静柔顺，和而不喧，未尝求人而为人所求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时，是也。犹时女也，谓犹是女也。犹时二字连读。易女子贞不字，女即处女也。司马训时女犹处女，疑误。诗大雅绵篇曰止曰时，笺曰：时，是也。是其证。 #### s06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之人也，之德也，將旁礡萬物以為一世蘄乎亂，孰弊弊焉以天下為事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之人也，之德也，将旁礡万物以为一世蕲乎乱，孰弊弊焉以天下为事！ **本站今译**：这样的人，这样的德性，将广被万物，使天下求治，谁还会忙忙碌碌地把治理天下当回事呢！ **字词** - 旁礡（páng bó）：广被、混同。 - 蕲乎乱（qí hū luàn）：求治。乱，治。 - 弊弊（bì bì）：忙碌疲惫的样子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圣人之心，极两仪之至会，穷万物之妙数。故能体化合变，无往不可，旁礡万物，无物不然。世以乱故求我，我无心也。我苟无心，亦何为不应世哉！然则体玄而极妙者，其所以会通万物之性，而陶铸天下之化，以成尧舜之名者，常以不为为之耳。孰弊弊焉劳神苦思，以事为事，然后能乎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之是语助，亦叹美也。旁礡，犹混同也。蕲，求也。孰，谁也。之人者，叹尧是圣人；之德者，叹尧之盛德也。言圣人德合二仪，道齐群品，混同万物，制驭百灵。世道荒淫，苍生离乱，故求大圣君临安抚。而虚舟悬镜，应感无心，谁肯劳形弊智，经营区宇，以事为事，然后能事。故老子云为无为，事无事，又云取天下常以无事，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旁》薄刚反，李铺刚反。字又作磅，同。《礡》薄博反，李普各反。司马云：旁礡，犹混同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李桢曰：汉司马相如传旁魄四塞，注：旁魄，广被也。魄与礡通。扬雄传旁薄群生，注：旁薄，犹言荡薄也。荡薄即广被之意。旁礡万物，承上之德也三字，言其德将广被万物。以为一世蕲乎乱，乱，治也，犹虞书乱而敬之乱。举世望治，德握其符，神人无功，岂肯有劳天下之迹！老子云，我无为而民自化，此之谓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世蕲》徐音祈。李云：求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旧蕲作鄿，讹，今从宋本正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弊弊》李扶世反。徐扶计反。简文云：弊弊，经营貌。司马本作蔽蔽。《不应》应对之应。《苦思》息嗣反。 #### s06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之人也，物莫之傷，大浸稽天而不溺，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熱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之人也，物莫之伤，大浸稽天而不溺，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热。 **本站今译**：这样的人，万物不能伤害他，大水滔天也淹不着他，大旱使金石熔化、土山焦枯也热不着他。 **字词** - 大浸稽天（dà jìn jī tiān）：大水滔天。稽，至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安于所伤，则伤不能伤；伤不能伤，而物亦不伤之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68–s069）：无往而不安，则所在皆适，死生无变于己，况溺热之间哉！故至人之不婴乎祸难，非避之也，推理直前而自然与吉会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68–s069）：稽，至也。夫达于生死，则无死无生；宜于水火，则不溺不热。假令阳九流金之灾，百六滔天之祸，纷纭自彼，于我何为！故郭注云，死生无变于己，何况溺热之间也哉！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68–s069）：《大浸》子鸩反。《稽天》音鸡，徐、李音启。司马云：至也。《不溺》奴历反，或奴学反。《祸难》乃旦反，《非辟》音避。 #### s06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是其塵垢秕糠，將猶陶鑄堯舜者也，孰肯以物為事！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是其尘垢秕糠，将犹陶铸尧舜者也，孰肯以物为事！ **本站今译**：他的尘垢秕糠，尚且能陶铸尧舜，谁还肯把外物当回事呢！ **字词** - 尘垢秕糠（chén gòu bǐ kāng）：尘土与谷壳，比喻极微末之物。 - 陶铸（táo zhù）：陶土铸造，比喻造就、塑造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尧舜者，世事之名耳；为名者，非名也。故夫尧舜者，岂直尧舜而已哉？必有神人之实焉。今所称尧舜者，徒名其尘垢秕糠耳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散为尘，腻为垢，谷不熟为秕，谷皮曰糠，皆猥物也。镕金曰铸，范土曰陶。谥法，翼善传圣曰尧，仁圣盛明曰舜。夫尧至圣，妙绝形名，混迹同尘，物甘其德，故立名谥以彰圣体。然名者粗法，不异秕糠；谥者世事，何殊尘垢。既而矫谄佞妄，将彼尘垢锻铸为尧，用此秕糠埏埴作舜。岂知妙体胡可言邪！是以谁肯以物为事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尘垢》古口反。尘垢，犹染污。《?》本又作秕。徐甫姊反，又悲矣反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案说文作秕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□》字亦作糠，音康。秕糠，犹烦碎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旧本糠作康，今依注本改。糠亦俗字。似当云音康，字亦作康为是，疑后人乱之，而又妄改也。康已从米，何必又赘米旁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陶》徒刀反，李移昭反。本亦作鋾，音同。《铸》之树反。 **校记** - 尘垢秕糠：数字底本此处有缺字，据通行文义补作「秕糠」，指谷壳与米糠，喻微末之物。 #### s07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宋人資章甫而適諸越，越人斷髮文身，無所用之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宋人资章甫而适诸越，越人断发文身，无所用之。 **本站今译**：宋国人带着礼冠到越国去卖，越国人断发文身，用不着它。 **字词** - 章甫（zhāng fǔ）：古代礼冠。 - 断发文身（duàn fà wén shēn）：剪断头发，身刺花纹，越地风俗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此起譬也。资，货也。越国逼近江湖，断发文身，以避蛟龙之难也。章甫，冠名也。故孔子生于鲁，衣缝掖；长于宋，冠章甫。而宋实微子之裔，越乃太伯之苗，二国贸迁往来，乃以章甫为货。且章甫本充首饰，必须云鬟承冠，越人断发文身，资货便成无用。亦如荣华本犹滞著，富贵起自骄矜。尧既体道洞忘，故能无用天下。故郭注云，夫尧之无所用天下为，亦犹越人无所用章甫耳。《宋人》宋，今梁国睢阳县，殷后，微子所封。《资章甫》李云：资，货也。章甫，殷冠也。以冠为货。《越》今会稽山阴县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文选张景阳杂诗注引司马云：资，取也。章甫，冠名也。（嵇叔夜与山巨源绝交书注引同。）诸，于也。释文阙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李桢曰：诸越，犹云于越。春秋定五年经于越入吴，杜注：于，发声也。公羊传：于越者，未能以其名通也，何休注：越人自名于越。此作诸者，广雅释言：诸，于也。礼记射义注：诸，犹于也。是叠韵假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断》丁管反。李徒短反。司马本作敦，云：敦，断也。 #### s07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堯治天下之民，平海內之政，往見四子藐姑射之山，汾水之陽，窅然喪其天下焉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尧治天下之民，平海内之政，往见四子藐姑射之山，汾水之阳，窅然丧其天下焉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尧治理天下百姓，平定海内政事，到姑射山、汾水之北去见四位神人，怅然若失，忘记了自己拥有天下。” **字词** - 四子（sì zǐ）：四位神人；具体所指旧说不一。 - 窅然（yǎo rán）：怅然若失、深远的样子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：夫尧之无用天下为，亦犹越人之无所用章甫耳。然遗天下者，固天下之所宗。天下虽宗尧，而尧未尝有天下也，故窅然丧之，而尝游心于绝冥之境，虽寄坐万物之上而未始不逍遥也。四子者盖寄言，以明尧之不一于尧耳。夫尧实冥矣，其迹则尧也。自迹观冥，内外异域，未足怪也。世徒见尧之为尧，岂识其冥哉！故将求四子于海外而据尧于所见，因谓与物同波者，失其所以逍遥也。然未知至远之所顺者更近，而至高之所会者反下也。若乃厉然以独高为至而不夷乎俗累，斯山谷之士，非无待者也，奚足以语至极而游无穷哉！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治，言缉理；政，言风教。此合喻也。汾水出自太原，西入于河。水北曰阳，则今之晋州平阳县，在汾水北，昔尧都也。窅然者寂寥，是深远之名。丧之言忘，是遣荡之义。而四子者，四德也：一本，二迹，三非本非迹，四非非本迹也。言尧反照心源，洞见道境，超兹四句，故言往见四子也。夫圣人无心，有感斯应，故能缉理万邦，和平九土。虽复凝神四子，端拱而坐汾阳；统御万机，窅然而丧天下。斯盖即本即迹，即体即用，空有双照，动寂一时。是以姑射不异汾阳，山林岂殊黄屋！世人齐其所见，曷尝信此邪！而马彪将四子为啮缺，便未达于远理；刘璋推汾水于射山，更迷惑于近事。今所解释，稍异于斯。故郭注云，四子者盖寄言，明尧之不一于尧耳，世徒见尧之迹，岂识其冥哉！《四子》司马、李云：王倪，啮缺，被衣，许由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汾水》徐扶云反，郭方闻反。案汾水出太原，今庄生寓言也。司马、崔本作盆水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李桢曰：东山经之姑射，是否为冀州域内之山，经文究无可攷。隋志以属之临汾，或后世据此篇汾水之阳一语以名其地之山，亦未可知。上文所称姑射，远在北海中，故曰藐，藐者远也。汾阳，尧所居，若有姑射，何为亦云藐哉！盖尧之心未尝有天下，其心即姑射神人之心，其身亦如姑射神人之身，虽垂衣庙堂，如逍遥海外，是以彼山藐远，无殊近在帝都。（四子本无其人，征名以实之则凿矣。）注疏推阐，并极精妙。余前辨证一条，谓山名不可混合为一，然恐有失庄生玄旨，故复论及之。汾水，司马、崔本并作盆水，古读汾如盆，非别一水，说见钱氏大昕养新录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窅然》徐乌了反。郭武骈反。李云：窅然，犹怅然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郭必以为窴（四字），故如此音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丧其》息浪反，注同。《绝冥》亡丁反。《之竟》音境。本亦作境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今注作境。（一）阙误引天台山方瀛观古藏本盲作瞽。（二）所字依宋本改。（三）冥字依注文改。（四）窴字依抱经堂原本改。按原刻本似亦有误。说文：窴，塞也，从穴，真声。徐待年切。即今填字。武骈与待年同韵异摄，殆非其字，以窴然状丧天下，语亦不伦。疑郭本作冥，释文郭下脱作冥二字，冥字古与瞑眠通。列御寇篇而甘冥乎无何有之乡，释文云：本又作瞑，音眠。俞樾谓淮南子俶真篇甘瞑乎溷澖之域即本此，甘瞑即甘眠。说文：瞑，翕目也，从目冥，冥亦声。徐铉曰：今俗别作眠，非是。武延切。汉书扬雄传目冥眴而无见，冥眴即孟子滕文公之瞑眩，并?韵连词。又作眩眠或眩湣，如史记司马相如传视眩眠而无见兮及红杳渺而眩湣兮皆是。诸字并义近音同。陆冥武骈切，与徐瞑武延切，而汉书颜注冥莫见反，孙奭孟子音义瞑莫甸切，史记索隐引苏林湣音?，韵摄皆同，（古无轻唇音，武莫声同。）惟平仄异耳。冥与窅义亦相通，故常连用。逍遥游篇北冥有鱼，释文引简文云，窅冥无极，故谓之冥是也。二字又形近，故今本作窅，郭本作冥。郭于此注连用四冥字，皆就冥然立言，足为的证。上句故窅然丧之之窅，疑本亦作冥，后人依今本正文改之耳。 ### 第 14 段 #### s07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惠子謂莊子曰：「魏王貽我大瓠之種，我樹之成而實五石，以盛水漿，其堅不能自舉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惠子谓庄子曰：「魏王贻我大瓠之种，我树之成而实五石，以盛水浆，其坚不能自举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惠子对庄子说：“魏王送给我大葫芦的种子，我种下它，长成后结的果实有五石容量，用来盛水浆，它的坚固程度却承受不了自身的重量。 **字词** - 大瓠（dà hù）：大葫芦。 - 五石（wǔ dàn）：五石容量。石，十斗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姓惠，名施，宋人也，为梁国相。谓，语也。贻，遗也。瓠，匏之类也。魏王即梁惠王也。昔居安邑，国号为魏，后为强秦所逼，徙于大梁，复改为梁，僭号称王也。惠子所以起此大匏之譬，以讥庄子之书，虽复词旨恢弘，而不切机务，故致此词而更相激发者也。《惠子》司马云：姓惠，名施，为梁相。《魏王》司马云：梁惠王也。案魏自河东迁大梁，故谓之魏，或谓之梁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贻》徐音怡，郭与志反，遗也。《大瓠》徐音护。《之种》章勇反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树者，艺植之谓也。实者，子也。惠施既得瓠种，艺之成就，生子甚大，容受五石，仍持此瓠以盛水浆，虚脆不坚，故不能自胜举也。《而实五石》司马云：实中容五石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以盛》音成。 #### s07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剖之以為瓢，則瓠落無所容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剖之以为瓢，则瓠落无所容。 **本站今译**：剖开它做瓢，则太大太平浅，没有地方可以容纳。 **字词** - 瓠落（huò luò）：大而平浅，空廓无用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73–s074）：剖，分割之也。瓢，勺也。瓠落，平浅也。呺然，虚大也。掊，打破也。用而盛水，虚脆不能自胜；分剖为瓢，平浅不容多物。众谓无用，打破弃之。刺庄子之言，不救时要，有同此瓠，应须屏削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73–s074）：《剖之》普口反。《为瓢》毗遥反。徐扶尧反。《则瓠》户郭反，司马音护。下同。《落》简文云：瓠落，犹廓落也。司马云：瓠，布护也；落，零落也。言其形平而浅，受水则零落而不容也。《呺然》本亦作?。徐许憍反。李云：?然，虚大貌。崔作□，简文同。《吾为》于伪反。《掊之》徐方垢反。司马云：击破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73–s074）：文选谢灵运之郡初发都诗注引司马云：瓠，布护；落，零落也。枵然，大貌。掊，谓击破之也。喻庄子之言大也，若巨瓠之无施也。较释文引为详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73–s074）：说文：?，痛声也。呺□，说文所无，盖皆?之俗体，施之于此，义不可通。文选谢灵运初发都诗李善注引此文作枵，当从之。尔雅释天：玄枵，虚也。虚则有大义，故曰枵然大也。释文引李云?然虚大貌，是固以枵字之义说之。 #### s07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非不呺然大也，吾為其無用而掊之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非不呺然大也，吾为其无用而掊之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它不是不巨大，我因为它没有用处而把它击破了。” **字词** - 呺然（xiāo rán）：空虚巨大的样子。 - 掊（pǒu）：击破。 ### 第 15 段 #### s07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莊子曰：「夫子固拙於用大矣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庄子曰：「夫子固拙于用大矣。 **本站今译**：庄子说：“先生实在是不善于使用大的东西啊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75–s076）：其药能令手不拘坼，故常漂絮于水中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75–s076）：洴，浮；澼，漂也。絖，絮也。世世，年也。宋人隆冬涉水，漂絮以作牵离，手指生疮，拘坼有同龟背。故世世相承，家传此药，令其手不拘坼，常得漂絮水中，保斯事业，永无亏替。又云：澼，擗也；絖，□也，谓擗□于水中之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75–s076）：《龟手》愧悲反。徐举伦反。李居危反。向云：拘坼也。司马云：文坼如龟文也。又云：如龟挛缩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75–s076）：释文引司马云文坼如龟文也，又云如龟挛缩也，义皆未安。向云如拘坼也，郭注亦云能令手不拘坼，然则龟字宜即读如拘。盖龟有丘音，后汉西域传龟兹读曰丘慈，是也。古丘音与区同，故亦得读如拘矣。拘，拘挛也，不龟（二）者，不拘挛也。龟文之说虽非，挛缩之说则是，但不必以如龟为说耳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75–s076）：李桢曰：龟手，释文云徐举伦反，盖以龟为皲之假借。按龟皲双声。众经音义卷十一：皲，居云、去云二反。通俗文：手足坼裂曰皲，经文或作龟坼。下引庄此文及郭注为证。是玄应以龟皲音义互通。集韵十八谆：皲，区伦切，皴也。汉书赵充国传，将军士寒，手足皲瘃，文颖曰：皲，坼裂也；瘃，寒创也。唐书李甘传，冻肤皲瘃。不龟手，犹言不皲手耳。皲，说文作□。钮氏树玉、郑氏珍以韗下或体□为皲字，不足据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75–s076）：《洴》徐扶经反。《澼》普历反。徐敷历反。郭、李恪历反，澼，声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75–s076）：案今本书作澼声，疑洴澼是击絮之声。洴澼二字本双声，盖亦象其声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75–s076）：《絖》音旷。小尔雅云：絮细者谓之絖。李云：洴澼絖者，漂絮于水上。絖，絮也。《能令》力呈反。《不拘》纪于反。依字宜作□，纪于、求于二反。周书云天寒足□是也。《坼》敕白反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75–s076）：坼，俗本多从手，非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75–s076）：《漂》匹妙反，韦昭云：以水击絮为漂。说文作潎，丰市反，又匹例反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75–s076）：潎旧讹作敝，今改正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75–s076）：《絮》胥虑反。 #### s07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宋人有善為不龜手之藥者，世世以洴澼絖為事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宋人有善为不龟手之药者，世世以洴澼絖为事。 **本站今译**：宋国有一个人善于制作不冻裂手的药，世世代代以漂洗丝絮为业。 **字词** - 不龟手（bù jūn shǒu）：使手不冻裂。龟，同「皲」，皮肤冻裂。 - 洴澼絖（píng pì kuàng）：在水中漂洗丝絮。 #### s07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客聞之，請買其方百金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客闻之，请买其方百金。 **本站今译**：有个客人听说了，请求用百金买他的药方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金方一寸重一斤为一金也。他国游客，偶尔闻之，请买手疮一术，遂费百金之价者也。《百金》李云：金方寸重一斤为一金。百金，百斤也。 #### s07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聚族而謀曰：『我世世為洴澼絖，不過數金；今一朝而鬻技百金，請與之。』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聚族而谋曰：『我世世为洴澼絖，不过数金；今一朝而鬻技百金，请与之。』 **本站今译**：宋人聚集族人商量说：‘我们世世代代漂洗丝絮，所得不过数金；如今一下子卖掉药方可得百金，请允许我卖给他。’ **字词** - 鬻技（yù jì）：出卖技艺、药方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鬻，卖也。估价既高，聚族谋议。世世洴澼，为利盖寡，一朝卖术，资货极多。异口同音，佥曰请与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数金》色主反。《鬻》音育。司马云：卖也。《技》本或作伎，竭彼反。 #### s07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客得之，以說吳王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客得之，以说吴王。 **本站今译**：客人得到药方，用它去游说吴王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79–s080）：吴越比邻，地带江海，兵戈相接，必用舻船，战士隆冬，手多拘坼。而客素禀雄才，天生睿智，既得方术，遂说吴王。越国兵难侵吴，吴王使为将帅，赖此名药，而兵手不拘坼。旌旗才举，越人乱辙。获此大捷，献凯而旋，勋庸克著，胙之茆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79–s080）：《以说》始锐反，又如字。《有难》乃旦反。《之将》子匠反。《大败》必迈反。 #### s08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越有難，吳王使之將，冬與越人水戰，大敗越人，裂地而封之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越有难，吴王使之将，冬与越人水战，大败越人，裂地而封之。 **本站今译**：越国发难，吴王派他带兵，冬天与越人水战，大败越人，裂地封赏他。 #### s08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能不龜手，一也；或以封，或不免於洴澼絖，則所用之異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能不龟手，一也；或以封，或不免于洴澼絖，则所用之异也。 **本站今译**：能不冻裂手，是一样的；有人因此封侯，有人不免于漂洗丝絮，这是使用的方法不同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或，不定也。方药无工拙而用者有殊，故行客得之以封侯，宋人用之以洴澼，此则所用工拙之异。 #### s08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今子有五石之瓠，何不慮以為大樽而浮乎江湖，而憂其瓠落無所容？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今子有五石之瓠，何不虑以为大樽而浮乎江湖，而忧其瓠落无所容？ **本站今译**：如今你有五石容量的大葫芦，为什么不考虑把它做成腰舟而浮游江湖，却担忧它太大无处可容？ **字词** - 大樽（dà zūn）：腰舟，缚在腰间渡水的酒器形浮具。 **注疏**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82–s083）：蓬，非直达者也。此章言物各有宜，苟得其宜，安往而不逍遥也。虑者，绳络之也。樽者，漆之如酒?，以绳结缚，用渡江湖，南人所谓腰舟者也。蓬，草名，拳曲不直也。夫，叹也。言大瓠浮泛江湖，可以舟船沦溺；至教兴行世境，可以济渡群迷。而惠生既有蓬心，未能直达玄理，故妄起掊击之譬，讥刺庄子之书。为用失宜，深可叹之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82–s083）：《不虑以为大樽》本亦作尊。司马云：樽如酒器，缚之于身，浮于江湖，可以自渡。虑，犹结缀也。案所谓腰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82–s083）：䌸旧作缚，今从宋本正（四）。《蓬之心》郭云：蓬，生非直达者。向云：蓬者短不畅，曲士之谓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82–s083）：士，旧讹土，今改正。（一）阙误引江南古藏本方下有以字。（二）龟字依诸子平议补。（三）拙字依下文补。（四）按卢说非是。说文：缚，束也。䌸，白鲜色也，段注改色为卮，云，声类以为今正绢字，据许则䌸与绢各物。若羽人十抟为䌸，左传䌸一如瑱，又皆卷缚之义，非字之本义。朱珔假借义证谓缚与䌸音隔，疑以形近而误，其说是也。是束缚字正当作缚，宋本误。 #### s083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則夫子猶有蓬之心也夫！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则夫子犹有蓬之心也夫！」 **本站今译**：那么先生还是有蓬草塞心、不通达的地方啊！” **字词** - 蓬之心（péng zhī xīn）：像蓬草一样拳曲不通的心。 ### 第 16 段 #### s084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惠子謂莊子曰：「吾有大樹，人謂之樗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惠子谓庄子曰：「吾有大树，人谓之樗。 **本站今译**：惠子对庄子说：“我有一棵大树，人们叫它樗。 **字词** - 樗（chū）：臭椿树，木质粗劣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樗，栲漆之类，嗅之甚臭，恶木者也。世间名字，例皆虚假，相与嗅之，未知的当，故言人谓之樗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樗》敕鱼反，木名。 #### s085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其大本擁腫而不中繩墨，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規矩，立之塗，匠者不顧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其大本拥肿而不中绳墨，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规矩，立之涂，匠者不顾。 **本站今译**：它的树干臃肿而不合绳墨，小枝卷曲而不合规矩，长在路边，木匠都不看它。 **字词** - 拥肿（yōng zhǒng）：臃肿、盘结。 - 绳墨（shéng mò）：木工画直线的工具，引申为规矩。 - 规矩（guī jǔ）：圆规与曲尺，木工工具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拥肿，槃瘿也。卷曲，不端直也。规圆而矩方。涂，道也。樗栲之树，不材之木，根本拥肿，枝干挛卷，绳墨不加，方圆无取，立之行路之旁，匠人曾不顾盼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拥肿》章勇反。李云：拥肿，犹盘瘿。《不中》丁仲反。下同。《卷曲》本又作拳，同。音权，徐纪阮反。李丘圆反。 #### s086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今子之言，大而無用，眾所同去也。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今子之言，大而无用，众所同去也。」 **本站今译**：如今你的话，大而无用，众人都抛弃它。”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树既拥肿不材，匠人不顾；言亦迂诞无用，众所不归。此合喻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同去》如字。李羌吕反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：大而无用，犹言迂远无当于事情也。礼文王世子况于其身以善其君乎，郑注曰：于读为迂，犹广也，大也。是大与迂同义。老子道德经云，天下皆谓道大似不肖，亦此大字之义。 ### 第 17 段 #### s087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莊子曰：「子獨不見狸狌乎？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庄子曰：「子独不见狸狌乎？ **本站今译**：庄子说：“你难道没见过野猫吗？ **字词** - 狸狌（lí shēng）：野猫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87–s088）：狌，野猫也。跳梁，犹走踯也，辟，法也，谓机关之类也。罔罟，罝罘也。子独不见狸狌捕鼠之状乎？卑伏其身，伺候傲慢之鼠；东西跳踯，不避高下之地；而中于机关之法，身死罔罟之中，皆以利惑其小，不谋大故也。亦犹擎跪曲拳，执持圣迹，伪情矫性，以要时利，前虽遂意，后必危亡，而商鞅、苏、张，即是其事。此何异乎捕鼠狸狌死于罔罟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87–s088）：《狸》力之反。《狌》徐音姓。郭音生。又音星。司马云：□也。□，音由救反。《敖者》徐、李五到反。支云：伺彼怠敖，谓承夫闲殆也。本又作傲，同。司马音遨，谓伺遨翔之物而食之，鸡鼠之属也。《跳》音条。《不辟》音避。今本多作避。下放此。《机辟》毗赤反。司马云：罔也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87–s088）：案当作毗亦反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通释 s087–s088）：辟疑为繴之借字。尔雅：繴谓之罿，罿，罬也；罬谓之罦，罦，覆车也。郭璞曰：今之翻车也，有两辕，中施罥以捕鸟。司马曰辟罔也，误。辟若训罔，则下文死于罔罟为赘矣。楚辞九章设张辟以娱君兮，王逸注：辟，法也，言谗人设张峻法以娱乐君，（王念孙曰：楚辞九章以张辟连读，非以设张连读。张读弧张之张。周官冥氏掌弧张，郑注：弧张，罿罦之属，所以扃绢禽兽。）颇费解义。墨子非儒篇：盗贼将作，若机辟将发也，盐铁论刑法篇曰：辟陷设而当其蹊，皆当作繴。（楚辞哀时命，外迫胁于机臂兮，机臂与机辟同。玉篇、王注以为弩身，亦失之。）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87–s088）：《罟》徐音古。 #### s088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卑身而伏，以候敖者；東西跳梁，不辟高下；中於機辟，死於罔罟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卑身而伏，以候敖者；东西跳梁，不辟高下；中于机辟，死于罔罟。 **本站今译**：它伏下身子，等待遨游的猎物；东跳西跃，不避高低；结果中了机关，死在网中。 **字词** - 跳梁（tiào liáng）：跳跃、腾跃。 - 机辟（jī pì）：捕兽的机关。 - 罔罟（wǎng gǔ）：网。 #### s089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今夫斄牛，其大若垂天之雲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今夫斄牛，其大若垂天之云。 **本站今译**：如今那牦牛，大得像天边的云。 **字词** - 斄牛（lí niú）：牦牛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89–s090）：斄牛，犹旄牛也，出西南夷。其形甚大，山中远望，如天际之云。薮泽之中，逍遥养性，跳梁投鼠，不及野狸。亦犹庄子之言，不狎流俗，可以理国治身，且长且久者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通释 s089–s090）：《斄牛》郭吕之反。徐、李音来。又音离。司马云：旄牛。 #### s090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此能為大矣，而不能執鼠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此能为大矣，而不能执鼠。 **本站今译**：这可以说是能大了，却不能捉老鼠。 #### s091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今子有大樹，患其無用，何不樹之於無何有之鄉，廣莫之野，彷徨乎無為其側，逍遙乎寢臥其下。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今子有大树，患其无用，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，广莫之野，彷徨乎无为其侧，逍遥乎寝卧其下。 **本站今译**：如今你有大树，担忧它没有用处，为什么不把它种在虚无之乡、广阔荒野，在它旁边徘徊无为，在它下面逍遥安卧。 **字词** - 无何有之乡（wú hé yǒu zhī xiāng）：虚无之乡，什么都没有的地方。 - 广莫之野（guǎng mò zhī yě）：广阔无人的荒野。 - 彷徨（páng huáng）：徘徊、纵任自得。 - 逍遥（xiāo yáo）：自由自在、无拘无束。郭象以「自得」释逍遥，成玄英谓「逍遥，自得之称」。 **注疏**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无何有，犹无有也。莫，无也。谓宽旷无人之处，不问何物，悉皆无有，故曰无何有之乡也。《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》谓寂绝无为之地也。简文云：莫，大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：彷徨，纵任之名；逍遥，自得之称；亦是异言一致，互其文耳。不材之木，枝叶茂盛，婆娑荫映，蔽日来风，故行李经过，徘徊憩息，徙倚顾步，寝卧其下。亦犹庄子之言，无为虚淡，可以逍遥适性，荫庇苍生也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：《彷》薄刚反，又音房。《徨》音皇。彷徨，犹翱翔也。崔本作方羊，简文同。广雅云：彷徉，徙倚也。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通释 s091–s092）：夫小大之物，苟失其极，则利害之理均；用得其所，则物皆逍遥也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通释 s091–s092）：拥肿不材，拳曲无取，匠人不顾，斤斧无加，夭折之灾，何从而至，故得终其天年，尽其生理。无用之用，何所困苦哉！亦犹庄子之言，乖俗会道，可以摄卫，可以全真，既不夭枉于世途，讵肯困苦于生分也！阙误引文本困苦作穷困。世德堂本闲作陨。 #### s092 **原文（繁體）**：不夭斤斧，物無害者，無所可用，安所困苦哉！」 **原文（简体）**：不夭斤斧，物无害者，无所可用，安所困苦哉！」 **本站今译**：它不会被斧头砍伐，没有什么东西伤害它，没有什么用处，又哪里会困苦呢！” **字词** - 夭（yāo）：夭折，被砍伐。 ## 来源与许可 - 郭象《庄子注》（西晋，约 252–312）：以「性分」「自得」解逍遥，魏晋玄学的代表注本。 - 成玄英《南华真经疏》（唐，七世纪）：以重玄学发挥郭注，兼释名物、章句与音义。 - 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（唐，约 550–630）：保存六朝旧音、异文与多家故训，是读古注的桥梁。 - 郭庆藩 等《庄子集释》（清，光绪间）：郭庆藩辑录郭注、成疏、释文，并附王念孙、俞樾、卢文弨等清儒校语。 - LibreBook 编辑《逍遥游今译》（今，2026）：编者自译，力求直译与可读性平衡；不用现代版权译本。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；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-SA 4.0 发布，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· 自由典籍。